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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肉體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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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肉體契約}

楔子`
不過是洗個溫泉而已,怎麼會洗到床上去?! 葉如蔚覺得她一定是被熱暈了,才會糊裏糊塗和他嘿咻嘿咻。 只是一夜激情過後,這個男人卻變得危險、冷漠, 即使她付出所有的一切討他歡心,他還是視而不見。 她不知道,他的心中到底對她有沒有一點眷戀, 可是她明白,她已經不能沒有他了……

一張照片──喚起了穆征的回憶, 他誓言找到她以及那個原該是屬於他的「兒子」! 然而,她卻避他如蛇蠍,不願他再次介入她的生活; 甚至公然和其他男人出雙入對,想要讓他識趣離開。 但他知道,她刻意的回避只是佯裝的保護色, 因為她眼中分明的愛意,洩露了她真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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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啊……”

  豪華臥房的大床上,一對男女正激烈地歡愛著。

  已近花甲之年的肥胖男人卯足了勁兒往前衝刺,想滿足身下年紀足足小了他一半的女人,女人也不負他所望,發出令人臉紅的淫蕩呐喊,只是沒人知道,她究竟是真的感到滿足,還是職業性的應付。

  黑暗中,一對陰冷的眸子,毫無溫度地望著正在床上火熱打滾的男人。

  陰冷眸子的主人沈吟著撫摸手中的槍,像在考慮該不該在此時動手。思考片刻後,他別開頭,決定讓沈醉在激情中的男人多活片刻。

  就讓他多享幾分鐘的福吧!

  果然不到五分鐘,年近花甲的男人終於繳械投降了,躺在他身下的女人還不住喊道:“啊!阮董,您好棒啊……人家不行了!”

  “知道我的厲害了吧!哼!告訴你,我年紀雖大,功力可是不減當年哪!”花甲富豪阮大鵬在女人肥嫩的胸脯上摸了一把,得意地哈哈大笑。

  “是、是!娜娜這下總算見識到了。” 

  名喚娜娜的女人抓起浴袍下床,一背對著阮大鵬,立即面露不屑地暗嗤道:算了吧!

  娜娜走進臥房裏的浴室,關上門,扭開蓮蓬頭,哼著歌,沖洗自己的身體。

  阮大鵬通體舒暢地躺在床上閉目休息,沒發現有人正緩步靠近,直到他感覺一股冷厲的氣息通向自己,倏然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的直覺沒有錯。

  真的有人站在他床前!

  那是一個身穿黑衣、年約三十歲上下,面容俊美,但神情相當冰冷的男人。他直覺對方來意不善,正想放聲大叫,一把手槍已抵在他的額頭上。

  “不許叫!”那人連聲音都冷得叫人戰慄。

  “你……你是誰?”阮大鵬懼怕得雙唇激烈顫抖。

  “孤狼。”

  “不……不會吧?”

  阮大鵬聽過孤狼的名號,知道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但是他不知道,孤狼為什麼找上自己。

  很少人見過孤狼,因為據說看過孤狼相貌的人,十個有九個活不了,唯一僥倖逃過一劫的,也沒膽子出來指認他,因此孤狼的容貌一直是個謎,如今他有幸目睹孤狼風采,卻一點也不覺得榮幸。

  孤狼就等於死神的代名詞,孤狼出現在他面前,就表示他活不久了!

  不——他還不想死呀!

  “你……想殺我?”

  孤狼冷冷地望著他,等於默認他的問題。

  “不……不要哇!”阮大鵬嚇得臉色發白。“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殺我?”

  “你不該礙了別人的路!”孤狼淡漠但冷冽地回答。

  “我礙了誰的路?”難道是他最近極力爭取的那個工程?

  孤狼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地冷睇著他,拇指緩緩施力,房間裏安靜得足以聽見扳機往後拉動的喀拉聲。

  “求你不要殺我,我不想死啊!”阮大鵬爬下床跪在地上,痛哭著哀求。“明天就是我太太的生日,如果我死了,她一定會很難過……求你不要殺我……饒我一命吧!”

  孤狼眉頭微皺,扣扳機的手停止了,冷凝的眸子出現一抹猶豫之色。

  他該為了他妻子的生日,暫時饒他一條命嗎?

  “親愛的,你要不要進來陪我一起洗?”

  浴室裏傳來娜娜誘惑的嬌嚷聲,阮大鵬面色霎時刷白,心裏大呼不妙。

  果然孤狼長眸一眯,迅速回復原先的冷厲面孔,他譏諷的勾起嘴角,食指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就算他說的是實話,在妻子生日的前一天出軌,也是不可原諒的罪行!

  經過消音處理的子彈,無聲地射入阮大鵬額頭的正中央,阮大鵬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身體便有如遇水的泥娃娃,逐漸癱軟在地上。

  “哈羅?親愛的,你有沒有聽到?”

  阮大鵬雙腿一蹬,娜娜愛嬌的呼喚,他再也聽不見了。

  孤狼居高臨下,冷冷凝瞬阮大鵬的屍體,幾秒後才收起手槍,漠然轉身離開。

  他避開守衛森嚴的前門,從後門進入暗巷中。

  他剛走出後門,屋裏便傳來女人驚恐的尖叫聲。

  “啊——”

  他頭也不回,繼續走進烏墨般的夜幕中。

  孤狼穿過長巷,走向自己停在巷弄盡頭的黑色跑車,一個帶著輕淺笑意的溫雅嗓音,隨著夜風飄來。

  “這麼快就解決了?”

  孤狼渾身一震,飛快自靴中抽出短槍,狹長銳利的眸,宛如雷達般四下轉動,嚴密搜尋來人躲藏的地點。

  “我在這裏!”

  梵天易打開孤狼黑色跑車的車門,神情輕鬆地朝他揮手。

  “外頭好冷,不介意請我進來坐坐吧?”他朝自己快凍僵的雙手呵氣。

  “你已經不請自入了!”孤狼的回答沒有絲毫熱度。

  見孤狼依然緊抓著槍枝不放,梵天易連忙笑著說:“別這麼緊張,快把槍放下嘛!”

  他可不是特地來挑釁的喲!

  “你來做什麼?想阻止我殺阮大鵬?可惜你晚了一步,他已經駕鶴西歸了。”

  孤狼見他沒有突襲的意圖,才小心地放下舉槍的手,但依然沒有放鬆戒備。

  “我知道!阮大鵬為富不仁,不知汙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多少血汗錢,你殺了他也好,貪官污吏殺一個少一個。”

  “所以你是特地來感謝我的?”孤狼怪異地瞪著梵天易。

  他實在很討厭和這傢伙打交道,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在泥巴池裏打滾,滿身泥腥味。

  “呵呵,當然不是!”梵天易推推鼻樑上的眼鏡,苦笑道:“我是來和你談樁買賣的——”

  “我沒興趣!”

  梵天易甚至還沒說出他想賣的是什麼,孤狼就一口回絕。

  “別拒絕得這麼快,你何不聽聽我想賣什麼有趣的情報給你?”

  “無論你想賣什麼情報給我,我都沒興趣!”孤狼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冷眼不耐地斜睨他,暗示他快點離去。

  “你這個人很難溝通耶!”梵天易困擾的摸摸鼻子,又說:“不然這樣好了,為了展現做生意的誠意,我送你一張照片當Sample,你說如何?”

  “我不想要你的任何東西!”

  他們是誓不兩立的死對頭,無論梵天易想送他什麼,他都不打算要。

  “不然你看一眼就好!看一眼總不會有任何損失吧?我以人格保證,絕對不是什麼不堪入目的下流圖片。”梵天易嘻笑著自口袋取出照片,遞到孤狼面前。

  “請過目吧!”

  孤狼滿臉不耐地轉過頭,斜睨照片一眼,他本來只打算瞄一眼就好,但是視線一接觸到那張照片,頓時像黏在上頭似的,再也移不開。

  那是一張三乘五的彩色照片,和普通的生活照沒什麼不一樣,照片中的主角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懷中還抱著一個年約四歲的小男孩兒,兩人臉上有著同樣開懷的笑容。

  孤狼的眸子定定停留在小男孩的身上,滿心震驚於他們的相似。

  看著這張照片,他竟有種照鏡子的錯覺,他們的差別只在年紀上的差異,照片中的小男孩像極了小時候的他!

  但是這小男孩的眼神純稚多了,不像童年時的他,有著太多痛苦與恐懼。

  世上怎麼會有和他如此相像的小孩?難道是——

  “這對母子實在漂亮得不像話,是吧?如果你非常喜歡的話,我還可以賣你更多照——喂!孤狼——”

  梵天易話還沒說完,就被孤狼一腳踢下車。

  孤狼用力甩上車門,發動引擎,疾馳而去。

  “喂!搞什麼啊你?”

  梵天易爬起來在後頭鬼吼半天,卻只換來一堆塵沙。

  “呸!呸!”梵天易用手背抹掉嘴裏的沙,憤然嘀咕道:“不買就不買嘛,幹嘛推我下車?哼!回頭要是你來找我幫你調查這對母子的下落,我非加你一倍酬勞不可!”

  要知道,他梵天易可是很會記仇的!

  他冷哼一聲,氣惱地踱向寒冬蕭索的街道。

  而一路直向北投的孤狼,剩著一雙冰冷的眸子直視前方,右腳則緊踩著油門,疾速在冷清的馬路上狂馳。

  他不敢相信,“她”竟敢瞞著他孩子的事!

  “她”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嗎?無論用什麼方法,他都要把“她”找出來,就算必須把地球翻過來,他也不在乎!

  “她”等著吧!

  “哈啾!”

  正在替上司速記信件內容的葉如蔚突然全身發冷,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她揉揉微紅的鼻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怎麼了?生病了嗎?”

  齊威停止工作,挑眉注視這位前任董事長卸任時,順道移交給他的得力秘書。

  她是個能幹、細心又溫柔的好秘書,對剛接掌岳父公司的他助益匪淺,如果少了她,他鐵定會像斷了一隻手臂似的,忙得更加焦頭爛額。

  “沒什麼!”葉如蔚連忙搖頭,問道:“總裁,您要寄給美國班頓先生的信,就是以上這些內容嗎?”

  “對。啊!還有——香港通運公司的周先生禮拜一會到臺灣來,一定要記得派人去接機。”

  “是的,我記住了。”

  “還有最後一點——”齊威彎腰,自辦公桌下。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紙盒,遞給葉如蔚。

  “這是前幾天我去新加坡出差時,在機場的免稅店看到的,我覺得挺新奇有趣的,就買來送給你兒子。”

  “總裁,您怎麼——”葉如蔚既感動、又覺得不好意思。“您真是太破費了!總裁也有兒子,不如……”

  “我兒子的年紀還太小,沒辦法玩這麼複雜的玩具,你兒子的年紀剛剛好,這個玩具正好適合他。”

  “那就謝謝總裁了。”葉如蔚推卻不得,只好赧然接受這份禮物。

  “你兒子叫祈安是吧?”齊威突然問。

  “啊?是的……”

  葉如蔚有些不安,不知道總裁為何突然問起她的兒子。

  “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我剛升格當爸爸,對照顧孩子還覺得很生疏,將來可能有很多地方需要向你討教,到時還希望你不吝賜教。”齊威靦腆地笑道。

  葉如蔚頓時松了一口氣。“當然!如果您真有需要,我一定盡我所能幫總裁的忙。”

  “謝謝你!你去忙吧,給美國班頓先生的信,要記得在今天下班前,傳真到美國去。”

  “好的!”

  葉如蔚抱著紙盒走出總裁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順手把紙盒塞在座位下,然後打開電腦,準備將剛才速記的信件打出來。

  打了兩行字,她想了想,忍不住拿起桌下的紙盒,撕開包裝紙,先看看裏頭裝了什麼玩具。

  包裝紙下是個透明的PVC盒,裏頭裝著一個手拿銀色光束槍的太空戰士,色彩鮮豔、造型新穎,還有許多酷炫的新功能,她看過新聞報導,知道這種玩具很受歡迎,一上市就引起搶購熱潮。

  她知道兒子一定會喜歡這個玩具,但是……

  葉如蔚微蹙秀眉,看著太空戰士手中那把槍。

  她不喜歡那把槍!

  她打開PVC盒,將太空戰士手中的銀色光束槍取下來,收進自己的抽屜裏,然後再把玩具放回PVC盒裏,小心地封好。

  她不希望孩子從小就養成殺戮的兇殘個性,她不要自己的孩子變成一個雙手占滿血腥,一輩子也難以洗清的人。就像他的……

  “葉秘書。”

  孫函蕍一手抱著白胖的兒子,另一隻手提著兩個便當盒,走進緊鄰著總裁辦公室的秘書室。

  “總裁夫人!”葉如蔚趕緊推開椅子,起身喊道:“您怎麼來了?”

  “都快中午了,我過來陪齊威一起吃午飯。為了公司的事,他已經一個禮拜沒回家了!”

  “是啊!總裁真的很辛苦,老總裁應該先給總裁一段適應期再離開的。”

  “我爸爸一心想早點退休,這下可以名正言順把工作全部丟給女婿做,他老人家何樂而不為呢?”

  孫函蕍不是不知道父親的心思,但她身為人家的女兒,又能說什麼呢?真是辛苦齊威了!

  “總裁目前人在辦公室,不過他下午一點半和雋德實業的方總裁有約。”

  “我知道,我不會妨礙他下午的行程。”

  孫函蕍抱著咿呀嚷個不停的兒子,微笑著走進齊威的辦公室。

  葉如蔚目送抱著孩子的孫函蕍離開,不由得想起自己四歲的兒子葉祈安。

  她拉開抽屜,取出兒子的照片,帶著驕傲與欣慰的笑容,默默注視她此生最大的驕傲——她的寶貝!

  目前她唯一的心願,就是努力工作,多存一些錢,給孩子一個良好安定的生活環境,其餘的,她什麼也不想。

  那此風花雪月的情愛,她早就不敢想了!或許不想,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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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午休時間即將結束,寂靜空蕩的大廳,再度熱絡起來。

  趕著上下午班的員工和登門拜訪的客戶,穿梭在寬敞潔淨的大廳裏,活絡熱鬧的景象,讓冬日嚴寒的氣候暖和不少。

  忽然,周遭紛亂、喧鬧的情景靜止了,大廳裏所有的人全部張大嘴,望著門口的方向。

  一個身穿黑色緊身衣褲、鼻樑上架著深色墨鏡、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的男人,踩著幾近無聲的敏捷腳步,平穩而快速地走向接待櫃檯。

  也難怪大家吃驚,像他這等裝扮的人,似乎不該出現在這種辦公大樓林立的商業區。

  櫃檯小姐遠遠看見他走來,立即僵笑著開口,“請……請問,需要我為您服務嗎?”

  “葉如蔚在嗎?”黑衣男子語調冰冷,凍得櫃檯小姐不斷顫抖。

  “葉……葉秘書?請問您找葉秘書有什麼事?”

  “我需要告訴你嗎?”男子冰冷不耐地反問。

  櫃檯小姐努力咬緊上下抖動的牙齒,再次擠出笑容詢問:“那……您有預約嗎?”

  “預約?”他狹長的利眸一眯,嚇得櫃檯小姐差點放聲尖叫。“我再告訴你一次,我要見葉如蔚,告訴我她在幾樓!”

  “她……她在九樓!總裁秘書辦公室。”

  為了保命,櫃檯小姐毫不考慮的出賣葉如蔚的下落。就算因此被革職,也比丟掉小命好呀!

  “謝謝。”

  黑衣男子漠然轉身走向電梯,大家紛紛走開,讓他先進電梯,他按下九樓的按鍵,電梯很快到達九摟。

  他走出電梯,正好與一名抱著孩子走進電梯的美麗少婦擦肩而過。

  他冰冷銳利的眸子四下轉動,意外發現僵立在電梯前、防備地瞪著他的男人。

  他認出那是他從前的死對頭——外號兀鷹的齊威。

  為什麼說是從前呢?

  因為自從兀鷹的右手被他用槍打傷後,就成了一隻折翼的殘鷹,喜歡干涉他行動的兀鷹,再也不能握槍與他作對了,只能改而從商,當一個平凡的商人。

  黑衣男子邁開大步,從全神戒備的齊威身旁掠過。

  “不必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他看不過齊威那副步步為營的戒慎模樣,才勉強開口解釋。

  “你不是來找我的?”他這麼一說,齊威倒是有些驚訝。

  雖然他不知道孤狼為何而來,但直覺特別敏銳的他,的確感受不到孤狼身上的殺氣,可見他真的不是來殺人的。

  孤狼這個杜氏黑暗勢力的首席殺手到他這裏來,不是為了殺人,那是為了什麼?

  齊威念頭一轉,立即緊跟在孤狼身後。

  他得看看,孤狼到底來幹什麼!

  他跟著孤狼走到走廊的盡頭,詫異地看著他推門走進總裁秘書的辦公室。

  孤狼要找的人,竟然是盡責溫順的葉秘書?!

  “總裁,剛才辰嘉企業的陸總打電話來,要求將您和陸總會面的時間改在下午三點鐘。”

  葉如蔚背對著門口打電腦,聽見開門聲,以為是齊威送妻子下摟回來了,立即揚聲報告道。

  “總裁?”門被關上了,卻沒聽到任何回覆,葉如蔚不禁疑惑地轉頭去看。

  “啊!”

  她震驚地跳起來,不小心打翻桌上的茶杯,霎時水花四濺,她望著正逐漸擴散的水漬,一時怔楞著,不知該先擦拭不斷滴落的水漬,還是該趕緊轉身逃走。

  最後她選擇取出抹布,阻止水流向鍵盤。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她捏緊手中的抹布,語調緊繃地問。

  “我是來找你的!”

  穆征凝睇著她,向來冷寂的雙眸,有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算一算,他已經有五年沒見到她了!

  “你走——求你快走!”

  “你說什麼?”

  他舉步走向她,但他每往前跨一步,葉如蔚就猛往後退,穆征不滿地蹙起劍眉,一把權住她的手,將她扯到自己面前。

  “不准躲著我!”

  他掐緊她的下巴,逼她直視他的眼睛。

  “放開我……”葉如蔚別開頭,緊閉著眼,不敢去看那張令她深深迷惑的冷俊面孔。

  “你說什麼?”穆征的眉心擰得更緊了。

  “放手!穆征……你快放手!求你別出現在我面前……我不能見你呀!”

  “為什麼不能見我?給我一個理由,只要能夠說服我,以後我絕不會再出現!”

  “我不能告訴你!求你快走,快走——”

  “你急著要我離開的原因,難道是為了這個孩子?”他從口袋抽出照片,遞到她面前。

  “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葉如蔚恐懼地揚聲質問。

  他怎麼會有祈安的照片?是誰拿給他的?!

  “他是我的,沒錯吧?”

  孤狼百分之百肯定,這個孩子是他的!這孩子的模樣,根本就是他的縮小版。

  “不!他不是你的孩子!不是……”

  葉如蔚拼命晃動腦袋,悲愴的淚水,一滴滴滑落在臉龐。

  她躲了五年,終究還是被他找到了!究竟該怎麼辦?她不能眼睜睜看祈安受到傷害呀!

  “你為什麼不肯承認?他明明是我的!”穆征肯定地重複。

  “不!你猜錯了,他不是你的孩子!真的不是!”

  “你為什麼要否認?又為什麼這麼恐懼?你以為我會傷害自己的親骨肉嗎?”

  穆征的怒火迅速竄升,他使勁搖晃葉如蔚瘦弱的肩頭,搖得她頭昏眼花,噁心想吐。

  五年漫長的思念,和始終威脅著她的恐懼感,交相在心中激蕩,幾乎令她無法承受。她眼前一黑,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上。

  “小心!”

  從一開始就躲在門外偷聽的齊威,見苗頭不對,飛快沖進門內,趁她還未跌倒前,火速將她抱起。

  “你做什麼?”孤狼見他抱著葉如蔚,心中大怒,一個手刀劈入,自齊威手中奪回她。

  原本就虛弱不堪的葉如蔚經此折騰,再也承受不住,眼一翻,終於完全陷入昏迷。

  “如蔚!”孤狼驚慌地大喊,憐惜地撫摸已然昏過去的她。

  齊威挑了挑眉,很難將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孤狼,和眼前這個滿眼驚慌的男人聯想在一起。

  周遭的一切,葉如蔚什麼也不知道,她躺在熟悉的懷抱裏,安心地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五年來,不曾有過一天好眠的她,深深沉溺在這樣的幸福中,酣睡著不願醒來。

  她在夢中看見自己的過往。

  記得五年前,也是這樣的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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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五年前 北投紅葉溫泉

  寒流又來了!

  根據今天早上的氣象報告顯示,淡水的最低溫低於攝氏十度,而北投離淡水並不遠,又地處山區,氣溫自然不會太高,不過或許是周圍溫泉環繞的緣故,葉如蔚並不覺得冷。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搭配一條藍色的牛仔褲,朝氣蓬勃的模樣,宛如一朵秀麗可愛的小雛菊。

  她拿著竹制的掃把,將門口兩棵楓樹落下的殘葉掃起來,看見紅透了的美麗楓葉,還會撿起來,珍惜地夾進書本裏。

  現在已是隆冬,照理說應該沒有楓葉了,但臺灣地處亞熱帶國家,冬季比寒帶國家來得溫暖,因此一直到隆冬,還看得見漂亮的紅色楓葉。

  她在美國求學多年,自然見過楓葉,但她總嫌國外的楓葉太大,有些品種的楓葉,一片葉子比她的臉還大,完全失去楓葉小巧細緻的美感,因此她還是最愛紅葉溫泉這兩棵楓樹,葉片大小恰到好處,火紅的楓葉像黃昏的晚霞,美得讓人捨不得不珍藏。

  她將落葉掃進畚箕裏,忙碌的雙頰紅撲撲的,更襯得水嫩的肌膚白裏透紅。

  這間名為紅葉的溫泉餐廳,是她父母移民後留下的產業,她才剛接手不到一年。

  記得一年前,她剛從洛杉磯學成回國,父母卻告訴她早已辦好移民,準備舉家遷移澳洲。

  她才剛從異鄉回來,短期間內不想再離開臺灣,另一方面也是捨不得從小培育她長大的紅葉溫泉,因此央求父母不要賣掉這裏,留下來讓她繼續經營。

  她的父母正好也不想賣掉這間已有二十年歷史的溫泉餐廳,因此就答應她的要求,讓她留在臺灣,接手繼續經營。

  為了不讓父母失望,她戰戰兢兢、努力耕耘,不敢稍有懈怠,因此一年下來,業績還算不錯。

  一年來,她遇到不少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客人,增長了不少見聞,也開闊了眼界,她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

  “歡迎光臨!”

  她自眼尾看見有人走進大門,立即抬頭微笑招呼道,待她看清走進大門的俊挺身影,立即睜大了眼。

  是他!一個她不知道姓名的冷漠男人。

  會注意到他,其實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他算是常客,過去半年來,他固定一個禮拜上這兒洗溫泉二到三次,每次都是在深夜時一個人來,大約待一個鐘頭左右,十二點打烊前就會離開。

  吸引她注意的另一個原因,不是因為他長得比一般人好看,而是因為他冷峻、孤傲的沈鬱氣質。

  他對人總是冷冷淡淡的,除非必要,否則不會主動開口說話,她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但她直覺,他的背後一定有個複雜的故事。

  她沒發現自己已停止所有動作,傻楞楞地望著他,直到他在她面前停下腳步,挑眉斜睨她,她才發現自己居然像花癡一樣,張大嘴,傻傻地盯著人家看。

  她倏然漲紅臉,糗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那男人沒對她丟臉的行為表示任何意見,甚至沒有任何一點異樣的表情,只淡淡地說:“照舊。”

  所謂照舊,就是指他每次來固定使用,可以眺望山下夜景的個人特別溫泉浴池。

  這種特別個人池並不多,價格也比其他溫泉浴池貴,因此除了他,很少人固定使用個人特別池。

  “噢!好的,請跟我來!”

  葉如蔚趕緊放下竹掃把,從放置鑰匙的牆上取下個人特別池的鑰匙,然後飛快領著身後的男人,沿著古樸的紅磚小路,走向最偏遠僻靜的個人特別池。

  “你今天……好像比較晚喔?”

  走向個人特別池的路上,葉如蔚打破沈默,找話題和身後沈默不語的男人聊天。

  男人似乎不想開口說話,連哼一聲都沒有,葉如蔚有些尷尬,將他帶到個人特別池,道了聲請慢用後,便急忙想離開。

  不料轉身時,不經意瞄到他的手背上有個五公分大小的傷口,像是被某種利器劃傷,傷口周遭還有乾枯的暗紅色血跡。

  “啊!你受傷了。”她掩唇驚呼。

  男人舉起右手,低頭瞧瞧手背,眼眸霎時一僵。

  他幾乎忘了這個傷口!

  這是今晚他執行任務,槍殺恩主指定的目標時,被那人的兒子劃傷的。

  他記得那個小男孩在目睹他殺了他的父親之後,悲憤地拿起美工刀,撲過來攻擊他,那模樣就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小野獸!

  他應該不到十二歲吧?

  和當年的他差不多年紀,想必他此刻也該瞭解到人世間的殘酷了。

  他心口一擰,放下手,扯扯嘴角說:“只是個小傷口,沒什麼。”

  “什麼小傷口?你流血了耶!”

  葉如蔚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這麼不在意自己的身體,難道他非要血流成河,才覺得嚴重嗎?

  “你等一等,我先去拿藥箱幫你消毒,否則萬一傷口發炎,那可就糟了。”

  葉如蔚沒等他回答,便直接轉身跑回櫃檯。

  孤狼挑眉望著她跑遠的纖細身影,其實他根本可以不理會她的多管閒事,但不知為什麼,他竟乖乖站著,耐心地等她回來。

  沒多久,葉如蔚拎著一個白色的醫藥箱,再度跑回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

  葉如蔚朝他歉然一笑,將醫藥箱擺在一旁裝飾用的古董八角茶几上,然後取出棉花和優碘,柔聲說:

  “把手伸出來好嗎?”

  穆征不置可否地伸出手,隨她擺弄去。他岔開腿,冷眼看著葉如蔚墊高腳尖,小心翼翼地用沾了優碘的棉花在他手上塗抹,然後輕輕吹氣。

  他直勾勾地注視她細心輕柔的表情,覺得她真應該去當護士的,像她這麼溫柔又有愛心的女人,在現今這種功利的社會,只怕是愈來愈少了。

  葉如蔚替他抹上優碘,吹幹傷口之後,再貼上一塊OK膠,就大功告成了。

  “好了!”她點點頭,滿意地露出笑容。

  穆征擰起長眉,不贊同地瞪著那條礙眼的膚色0K膠。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這輩子曾貼過這玩意兒!

  他曾受過比這更加嚴重幾十倍的傷,要是傷處全貼上OK膠,那他早就成了木乃伊了!

  再說萬一讓人瞧見他這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孤狼手上貼著OK膠,那他可能會先羞憤而死。

  “拿掉這玩意兒!”他撇撇唇,動手想扯下來。

  “不行呀!”葉如蔚驚呼一聲,趕緊上前抓住他的手。“現在拿下來的話,傷口很容易撕裂的,最好等明天早上再拿下來。”

  她的反應是直覺且毫不猶豫的,穆征略微一愣,像被牽引似的低下頭,望著她白嫩纖細的小手,被她柔軟微涼小手的觸感震懾住。

  一直以來,他並不習慣與人有直接的肉體接觸,但奇異的是,她的碰觸並不令他厭惡,甚至不覺得突兀。

  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葉如蔚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

  “對……對不起!”她的臉飛快漲紅,趕緊鬆開手,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怕你又把傷口弄大,一時緊張才——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

  穆征淡然搖搖頭,雙眼緊盯著她,他似乎此時才發現,她長得挺漂亮的!

  “您先泡澡吧!”葉如蔚害羞地建議道。

  “嗯。”孤狼淡哼一聲,開門走進屬於他的澡池,扭扭脖子,打算好好泡個舒暢的溫泉浴。

  “請你慢慢享受這池溫泉,記得傷口不要碰到水喔!”

  葉如蔚禮貌地替他關上門,待門一關好,立即掩著紅得發燙的雙頰,轉身逃回櫃檯。

  丟死人了!她怎麼會一再的在他面前出醜呢?他一定以為她是花癡、大色女!

  她這輩子,從沒這麼丟臉過!

  噢!她真恨不得跳進溫泉池裏,淹死自己算了。

  穆征聽見外頭倉皇逃離的腳步聲,嘴邊忍不住出現一抹極淡的笑意。

  有趣的小女人!

  他已經不知多久沒看過會臉紅的女孩,很難想像現今這種開放的社會,居然還有這種動不動就臉紅的女孩。

  剛才那女孩一定不知道,他真實的身分,是個滿手血腥的殺手,是黑白兩道人人畏懼的絕情殺手孤狼,他會來洗溫泉的原因,是因為不久前才剛結束一條人命。

  穆征脫去身上的衣物,瘦削矯健的長腿,跨入由大岩石堆砌而成的浴池內,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下,他背靠著岩石閉目沉思,任由熱氣騰騰的溫泉包圍他疲憊的身心。

  這是他不知何時開始養成的習慣,只要執行完恩主交付的殺人任務,一定會到山上來泡溫泉,算一算,這習慣已經有好多年了。

  有一次偶然經過這裏,被前庭優雅的日式庭園景致給吸引了,來過一次之後,就變成紅葉溫泉的常客。

  其實他並不喜歡殺人,他非常討厭鮮血的味道,這就是為什麼他殺人之後,一定會來洗溫泉的原因。

  或許他潛意識希望,能借由溫泉裏的硫磺,洗去他一身的血腥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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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孤狼一身清爽地步出紅葉溫泉,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了,他站在夜空下,不經意抬頭,發現天上竟佈滿耀眼明亮的星子。

  他微眯起眼,失神地仰望滿是銀白星斗的穹蒼。

  好久沒看見這麼多、這麼明亮的星星了!

  記憶中,他似乎不曾看過這麼閃亮耀眼的星空。

  許多人在童年時,都很喜歡看星星,但他童年時整天只想著如何躲過父親的毒打,好讓自己活下去,他沒時間、也沒心情去看天上星星。

  或許是剛才那個有趣的小女人影響了他,今晚他突然有種閒情逸致,想好好看看這從未發現的美麗星空。

  他回到停在圍牆外的跑車上,打開車頂的天窗,將駕駛座的座位放平,雙手枕在腦後,平躺在駕駛座上仰望穹蒼。

  他細細打量這片美麗的夜空,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午夜十二點一過,洗溫泉的客人走了,紅葉溫泉的員工也陸續下班了,最後鎖門的,當然就是身為小老闆娘的葉如蔚。

  她鎖上頗有古味的木制大門,從皮包裏翻出車鑰匙,走向自己停在店門前的黃色小March。

  打開車門,插入汽車鑰匙想發動車子,她卻訝然發現,車子竟然發不動。

  “怎麼回事?”

  她皺眉思忖,再次檢查鑰匙對不對、排檔杆有沒有歸位。

  她很快檢查了一遍,發現鑰匙沒有錯,排檔杆的位置也正確,既然如此,車子為什麼發不動呢?

  她甚至拉開前車蓋,想檢查看看是否有其他的問題。

  時間已晚,四周已經沒什麼燈光,再說她向來只會開車,對車子的構造、性能根本一竅不通,所以即使努力眯眼瞧了半天,還是看不出所以然。

  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她掉頭看看附近,溫泉的顧客、員工早走光了,這種山區小路,恐怕也叫不到計程車吧?

  她究竟該怎麼下山回家?難不成睡在店裏不成?

  洗澡的話倒是不成問題,不過睡覺可就有點麻煩了。

  店裏沒有棉被,冬天溫度低,山區的夜晚寒氣更重,她可不想被凍成冰棒。

  她正煩惱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低沉的詢問聲。

  “車壞了?”

  “是啊!”一聽到人的說話聲,她立即興奮地轉頭。“車子好像有點問——”啊!怎麼是他?

  葉如蔚一轉過頭,立即驚訝地停住了嘴,因為出現在她背後的不是別人,就是神情冷漠如冰的孤狼。

  “車子哪里出了問題?”

  孤狼沒理會她驚訝的表情,逕自上前檢查她的車子。

  剛才他本來不想管她的,但實在看不過她無計可施、只會站著發呆的傻模樣,才把千年難得一見的慈悲心從地獄裏找出來。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早上開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剛才想發動,就發不動了。”葉如蔚趕緊上前回答道。

  不管他的態度再怎麼冷漠,終究是她唯一的救星!

  “我替你看看。”

  他彎腰將頭探進葉如蔚掀開的車蓋內,如同夜視鏡般的雙眼,犀利的在漆黑的車蓋內梭巡。

  葉如蔚彎著腰在一旁張望,趁機悄悄打量他俊逸冷漠的側臉。

  “你不是早就泡好溫泉了,怎麼還沒走?”她好奇的問。

  他睨了她一眼,才淡淡地開口。“今晚的星星很美,我留下來看星星。”

  “星星?” 

  葉如蔚不禁仰頭瞄了頭頂的天際一眼,她都沒注意到,真的好美呢!

  “電瓶可能壞了,我過去拿接電器過來接,看看能不能發動。”

  他直起身,大步走回自己的跑車,從後車廂找出接電器,分別夾在自己和她車子的電瓶上,靜待電流傳輸片刻後,再試著發動引擎,但——

  還是發不動!

  “還是不行,電瓶壞了。”

  “那怎麼辦?”

  “怎麼辦?”葉如蔚天真的問題令他幾乎失笑。“想辦法找人來修車呀!”

  不然還能怎麼辦?叫他揮動魔棒,變出一輛完好如初的車子給她?

  “可是現在是三更半夜,修車廠早就關門了,誰會跑到這偏僻的山區來替我修車?”她嘟起小嘴,煩惱地嘀咕。“不如……”

  她咕溜溜的大眼睛在他身上打轉,以企盼的語氣問:“你要下山是不是?能不能順道送我一程?”

  孤狼面無表情地望著她,沒有回答。

  “你只要送我到叫得到計程車的地方就行了,拜託你!”

  孤狼還是不發一語地睨著她,好一會兒才冷淡地開口。“上車吧!”

  他的車從不載人,尤其是女人,不過看在她剛才為他包紮的份上,就勉強答應一次吧!

  “謝謝你!”

  葉如蔚松了一口氣,趕緊從車上取下皮包,深怕他反悔似的,立即坐上他的雙門黑色跑車。

  一坐進車裏,葉如蔚就嘰哩咕嚕冒出一大串話。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等會兒一到山下,我馬上搭計程車回家——”

  “坐好,系上安全帶!”

  男人寬大的手拂過她胸前幾寸的位置,扯過安全帶粗率地替她拍上,然後逕自踩下油門上路。

  他的薄唇習慣性地抿著,冷冽如冰的雙眸凝視著前方,大手如掌控玩具般,輕鬆地控制手中的方向盤。

  葉如蔚受不了車廂裏令人窒息的沈默氣氛,於是不顧他冷得凍人的表情,直接找話題和他閒聊,想打破他的沈默。

  “呃……能不能請問一下,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孤狼冷笑。

  他早就忘了自己的姓名,他只知道自己是滿手血腥、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孤狼!

  “對呀,名字!每個人生下來都會有名字的,你的父母親一定也有替你取了名字吧?”

  父母?想起那悲慘得令人不願回顧的童年,孤狼的唇緊緊地抿起。

  車廂裏又沉寂了好久,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他冷冽的清冷嗓音。

  “穆征。”

  “啊?”她愕然望他。

  “如果,你問的是我真實的名字,那就是穆征。只是,現在大家都不那麼叫我了。”

  “那他們叫你什麼?”

  “殺人魔、劊子手、閻羅王、索命鬼隨你叫!”

  “你……在開玩笑?”

  葉如蔚愣了愣,隨即鬆開眉頭笑開了。

  看不出他竟然會開玩笑,害她幾乎當真了!

  孤狼掃她一眼,薄唇抿得更緊了。

  他說的是真話,這女人居然以為他在開玩笑!

  他煩躁地按下電動鈕,打開緊閉的車窗抽煙,冬夜的凜冽寒風,立即灌入溫暖的車廂內。

  葉如蔚縮著肩,雙手抱著自己纖瘦的身體,牙齒不住打顫。

  好……好冷喔!

  “你冷?”

  穆徵發現她不斷顫抖的身子,於是挑眉問道:

  “我?不……不冷……格格格……”她的牙齒幾乎不聽她的命令,拼命上下打顫。

  “會冷就老實說,我不會因此宰了你!”

  他將方向盤一轉,在路旁停車,脫下身上的黑色外套,粗魯地扔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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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穿上!”

  “不……不用了!我只要——”

  “我叫你穿上!”

  “可是你……”

  “你想在這裏下車嗎?”

  他修長的眉毛隱隱抽動著,葉如蔚看出他的耐性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趕忙用力搖頭。

  “不——我當然不要在這裏下車!”

  “那就穿上!”

  穆征不耐煩地瞪著前方的擋風玻璃,厭惡透了這個軟弱婆媽的自己。

  他的手緊捏成拳,在心中唾棄自己的失常。

  他這雙習慣握槍殺人的手,居然會脫下自己的衣服讓給一個女人,他幾時變成慈悲的大善人了?

  “下車!”

  “啊?”

  “有輛計程車從後頭開過來,你搭那輛車下山吧!”

  葉如蔚聽見他的話,轉頭一看後方,發現真的有車燈從後方照過來,車頂上方紅色的空車燈,在幽暗的夜色中相當顯眼。

  她說不出自己心中為何會有種失落的感覺,還來不及表示意見,穆征已經下車走向馬路中央,揮手要後方的計程車停下來。

  他走到搖下車窗的計程車司機身旁,低頭對他說了幾句話,司機朝葉如蔚望瞭望,然後點點頭。

  穆征走回葉如蔚身旁,冷淡地開口:“我已經和司機說好了,你過去吧!”

  “可是……”

  她輕咬下唇,推開車門下車,再次望向他,他還是一臉漠然,沒有絲毫挽留之意,就算她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硬賴著。

  她咬咬柔嫩的唇,低著頭轉身,緩緩踱向那輛停在路旁等待的黃色計程車。

  上了車,她正想回頭向穆征道謝以及道別,他卻早已踩下油門,從她身旁呼嘯而過。

  下山的路上,她一直反覆想著一個問題:

  她——真的那麼惹人厭嗎?為什麼他連和她多相處一分鐘,都不願意呢?

  “小姐,剛才那個人是你的男朋友嗎?”

  一直很沈默的計程車司機突然開口問道。

  “他?不……不是的!我們只是……朋友。”

  他們稱得上朋友嗎?葉如蔚十分懷疑。

  “幸好!”計程車司機咧開嘴,憨厚地笑著說:“我才想著,像你這麼漂亮又秀氣的女孩,要是配上一個那麼兇惡的男人,實在太可惜了!”

  “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他有多凶!剛才他一過來就要我報上姓名、車號,還威脅我如果沒把你平安送到家,就要扒了我的皮釘在牆上當壁畫,我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你知道他的眼神有多可怕嗎?才這麼盯著我,我就手腳發軟,他到底是做什麼的,怎麼這麼嚇人……”

  計程車司機一打開話匣子就沒完沒了,葉如蔚只聽到前面幾句,就悸動得再也聽不見司機的話。

  沒想到一副對她毫不在乎的他,居然會為了她的安全威脅計程車司機!

  這可以證明,他至少有點在意她嗎?

  她怔忡望著自己的手,情緒起伏翻騰。

  她想見他!

  他……會再來嗎?

  “葉姐,公共池的男場洗好了!”

  將澡池刷得閃閃發亮的小賈抬手抹去額頭的汗水,朝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噢,謝謝你!”

  葉如蔚心不在焉的回答。

  她站在櫃檯後,一頭烏亮的長髮隨意盤在腦後,幾攝柔細的發絲,自然地垂落在頰邊,她纖長白嫩的手指在電腦上跳動,企盼的大眼不時分神朝外眺望。

  晚上十一點多了!已經這麼晚了,他應該不會來了吧?

  她心神一亂,不小心按錯一個鍵,剛才算了半天的帳,這下全泡湯了。

  看來得再重算一次了!

  她歎了一口氣,翻回帳目的第一頁,準備從頭算起。

  此時,頗富古味的木門外,有兩道刺眼的車頭燈逐漸接近,她抬起頭,看見那熟悉的車身,原本因鬱悶而緊擰的眉眼,霎時全鬆開了。

  他來了!

  看見熟悉的身影穿著一身黑衣,單手插在褲袋裏,神情漠然地走向紅葉溫泉,她立即綻開一抹笑容。

  等了一個晚上,終於等到他了!

  “穆先生,你來了?”她跑出櫃檯,帶著溫婉甜美的笑容迎向他。

  “嗯。”穆征淡漠地點點頭,勉強算是招呼。

  “今天還是一樣,特別個人池嗎?”

  “唔。”穆征還是惜字如金,一個字也不願多說。

  “那——我先帶你過去好了!”

  她照例取下鑰匙,領著他走向他閉著眼都能找到的浴池。

  “那天多謝你的幫忙,我的車已經修好了。”她淺笑著回頭道謝。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穆征淡然回答。

  “為了答謝你的幫助,下次能不能請你早點來,我想請你嘗嘗我們紅葉溫泉的招牌懷石料理——”

  “不必了!”他的防備心一向很強,從不吃、喝外頭的食物。再說,他並不覺得自己幫了什麼大忙。

  “啊?”他的拒絕太過直接,她不禁有些難堪。

  她窘迫可憐的表情,竟令他有些小小的歉疚,他回絕得似乎太過冷硬了。

  為了抹去那令他不舒服的受創表情,他竟脫口道:“吃飯不行,如果去看星星的話就沒問題!”

  “看星星?”她睜大眼,訝然重複。

  “對,看星星!”他氣憤的低吼,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頭。

  他究竟哪根筋不對勁?幹啥要為了討這女人歡心而說出這種話?天知道,他從來不曾開口約過任何女人!

  他正欲反悔,她已興奮地猛點頭。

  “好呀!我知道有個地方能看到很美的星星,我們可以一起去!”

  她的雙頰因害羞而嫣紅,長這麼大,她第一次有這種心動的感覺。

  以往當然有人追求過她,但她從來沒有應允的欲望,每每以課業忙碌為由回絕了,為何面對冷漠如冰的他,她竟立即答應?

  難道——她喜歡上他了?

  穆征不必看也知道,她的一張臉有多紅,想必她整個身子都紅透了吧?

  他不禁有些莞爾,狂肆的長眸上下打量她曼妙玲瓏的嬌軀,一雙冷凝的眸子逐漸發燙。

  他雖冷漠寡情,但畢竟是個男人,正常男人有的欲望他也有,年輕強壯的他,偶爾也需要一個女人來宣洩無從發洩的欲望。

  他在心底冷冷一笑,告訴自己:有何不可?

  以往他不曾碰過恩主賞賜他以外的女人,但物件如果是嬌羞可人的她——他不介意破例。

  “我在門口等你。”他淡然言宣佈。

  “好。”

  葉如蔚原以為他反悔了,沒想到他真的願意和她一起去看星星。

  “那裏看到的星星真的很美,你不會後悔的!”

  小時候爸爸常帶她和弟弟去那裏看星星,所以她的印象很深刻,那兒有她見過最燦爛美麗的星空。

  “我相信不會。”穆征喃喃自語。

  他相信她有足夠的熱情,來滿足他滾燙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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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葉姐,我們先走了喲!”

  十二點過後,工讀生小賈和另一名打掃的歐巴桑做完整理工作後,就先向葉如蔚道別,他明天一早還有課呢!

  “騎車小心一點喔!”葉如蔚柔聲叮囑道。

  “我們知道,拜拜!”

  小賈和歐巴桑下班後,葉如蔚將門窗、水電全部檢查過一遍,才鎖上門,帶著雀躍期待的心情,走出紅葉溫泉。

  她先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並沒有看到那輛黑色的雙門跑車。

  “奇怪!”難道他走了?

  一股強烈的失望立即湧上心頭,葉如蔚微蹙著眉,步下門前的臺階,一邊張望尋找,一邊走向矮竹籬外頭的馬路。

  她一走到圍牆外頭的柏油路上,就看到那輛黑色的BMW跑車停在矮竹籬外。

  原來他在這裏!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小快步跑向靠在車邊望著夜空沉思的男人。

  “穆先生,抱歉我來遲了,讓你久等了!”

  孤狼收回仰望穹蒼的視線,緩緩轉頭看她。

  “還不算太晚。”

  他用斜眼瞄了瞄車內音響上的電子時鐘,也才十二點過十五分而已。

  他原本以為她出門需要像其他女人一樣,花上一個鐘頭補妝打扮,沒想到她素淨著張臉,就跑來赴約。

  他注視她紅潤潤的唇瓣,突然伸手用力一抹。

  “啊,好痛!”她吃痛地摸著自己的下唇,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做。

  她真的沒化妝,甚至連口紅都沒抹!

  他不太注意女人的妝容,但也大略知道現代已經很少有連口紅都不擦的女人,她們若不是太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就是天生麗質,根本不需要外物的妝點。

  “上車!”

  “呃?”

  “不是要去看星星嗎?”

  “噢.對!”

  葉如蔚趕緊繞到另一頭,飛快打開車門上車。

  “我記得是在擎天崗附近。”

  “走吧!”

  他油門一踩,車子便如箭矢般飛馳而去。

  深藍得幾近漆黑的夜空,看起來像一塊上好的天鵝絨布料,上頭掛著難以計數的璀璨星子,就像鑲在天鵝絨上的晶瑩珠玉,隨著地球的自轉,緩緩往西方流去,如果透過慢鏡頭,還可以看見星子移動時拖曳的銀白色尾巴。

  葉如蔚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嫣紅的小嘴微張,以一種崇拜仰慕的敬畏目光,專注地觀賞這星光流轉的美景。

  “好美的星星……真的好美喔!”

  她看見一如童年印象中的滿天星斗,感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真的好美對不對,穆先生?”

  她偏頭仰望隨性坐在草地上,同樣望著星空沈默不語的穆征。

  “是很美。”

  穆征微眯起眼,震懾於這令人歎為觀止的自然美景,冷絕的心似乎因此有了一些小小的波動。

  這就是詩人口中讚頌、人生該享受的美好事物之一?

  自他十一歲那年,被人從鬼門關口救回來,被栽培成隻為恩主效命的殺手後,他就不曾關心自己頭頂上方的天空有何變化,因為他成了一個永遠不懂心軟為何物的殺人機器。如何正確而迅速地奪取人命,遠比觀賞天上的星星重要多了!

  “穆先生——”

  “我叫穆征!”他早已聽煩她穆先生、穆先生的喊。

  “噢,穆征。你為什麼不躺下來呢?如果像我一樣躺著,天上的星星就看得更清楚了。”葉如蔚好心建議道。

  穆征不發一語,仍舊沈默望著星空。

  他不容許自己過度放鬆警覺心,即使這小女人天真得像朵小茉莉,他也不會因此鬆懈警戒,縱容自己大剌剌的躺在草地上,讓有心攻擊他的人有可趁之機。

  “還是你怕壓到狗屎?”

  葉如蔚天真誠懇的問題,讓穆征險些失控爆出大笑。

  狗屎?真虧她想得到!

  她認真地強調。“不會啦!剛才躺下來之前我檢查過了,這附近沒有狗便便,你不要擔心。”

  她也不想沾惹一身噁心的臭味回家呀!要是她一躺下就壓在一坨狗屎上,他一定第一個俺鼻而逃,她才不會傻到做出這麼破壞情調的事呢!

  “不是。”穆征仍是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複雜的身分和背景。

  “我不知道有什麼事讓你壓力這麼大,但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就好好放鬆心情嘛,這裏不會有野獸突然冒出來的啦!”

  “什麼?”穆征疑惑地皺眉。

  “本來就是這樣嘛!”葉如蔚的纖蔥玉指輕壓地寬大挺瘦的肩頭,不贊同地嬌嚷道:“你看看你自己,全身緊繃得要命,從一到這裏,一雙眼睛就沒停止在黑暗中打量,你到底在防什麼?”

  穆征心頭一驚,驚愕的目光霎時轉為複雜。

  這個單純、不解世事的小女人,卻有一雙準確精透的眼睛,能一眼看穿他長久以來養成的永不鬆懈的嚴謹防備。

  穆征再次掉頭審視四周,沒有一絲人工光線的草地上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的存在,只要有人靠近,他一定會知道,他的確太多心了。

  穆征在心底自嘲地一笑,將倏然放鬆的身子往後一躺,和她並肩躺在草地上,發現眼前的星空的確更清晰、而且更加亮眼了。

  “我說得沒錯吧?這樣的星空看起來是不是更美、更吸引人?”

  她得意的聳聳挺翹的小鼻子,臉上的笑容甜美得足以令人融化。

  穆征心神突地一動,狹長的黑眸更加深幽難測,高大勁瘦的身子緩緩側轉著貼近她。

  “你……想做什麼?”

  葉如蔚悄悄吞了口唾沫,他該不會想吻她吧?

  “吻你!”

  話語方落,穆征的唇已尋著她的,她連聲驚呼都來不及,就被他連唇帶舌都給卷了去。

  “唔……”

  她無助地閉上眼,柔弱承受他激狂的掠奪。

  她的唇好甜!女人的唇,都是這麼甜的嗎?

  他並不是第一次碰觸女人,卻是第一次在男女情事上失控,穆征捧住她小巧的下巴,熱切地輾轉吮吻,饑渴地一再啃噬她的紅唇,直到她因疼痛而發出細微的啜泣。

  “疼?”穆征失神地輕撫她紅腫破皮的柔嫩唇瓣。

  葉如蔚委屈地點點頭,他怎麼第一次吻她,就把她的唇咬破了?

  “抱歉!”穆征真心道歉,他從不是這麼容易失控的人。

  “你好血腥!”這原本只是一句嬌喔的抱怨,但聽在穆征耳裏,卻是另一種不同的涵義。

  “你厭惡血腥?”他的眼眸霎時變得好冷。

  “當然啊!”有誰喜歡被咬?

  “該回去了!”

  穆征突然起身,逕自走向停在路旁的車。

  “穆征?”葉如蔚滿頭霧水,迅速爬起來跟在他身後。

  穆征繼續邁著大步往前走,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葉如蔚愣愣地跟隨他的腳步,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她隱約感覺到他不高興,甚至可以說在生氣,但她卻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生氣了?

  難道就為了她說她不喜歡血腥嗎?

  望著他急速向前大步走動的背影,她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好難懂!

  他心裏想些什麼,她根本不知道!

  她若是聰明,就該在那時儘快抽身,不該把感情投注在一個謎樣的冷漠男子身上,但一向聰明的她,卻在該聰明時變笨了!

  她傻呼呼地把全部的自己交給這個男人,甚至連他的過去都不曾探問,就把一顆純淨無瑕的心遺失在他身上,也註定了她往後合該承受的痛苦……

  “穆征!”

  苦等了一個禮拜,葉如蔚終於在深夜時分,看見熟悉的高大身影跨進紅葉溫泉的小庭院,她立即展開笑顏,朝他奔過去。

  “一個人,特別池。”穆征連瞧也不瞧她一眼,逕自地走向通往個別池的小紅磚路。

  “穆征——”

  “你不想做生意嗎?”他冷然停下腳步,眼中隱約顯現一抹不耐之色。“如果你不想做生意,我可以去別間,反正這附近多的是溫泉,我不愁沒地方去!”

  “我這是溫泉餐廳,當然想做生意,但我想先跟你談談那天晚上的事——”

  “算了!我到別間去。”

  穆征立即轉身,往門口的方向走。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害怕面對一個人尤其是個女人!

  他討厭和這小女人打交道,因為他發現,她竟然有牽動他情緒轉變的能力。

  殺手是不能有感情的!他一向冷心絕情、甚少有喜怒哀樂,從他決心為恩主賣命的那一刻起,就已拋去身為人類與生俱來的感情。

  與人有愈多接觸牽扯,執行任務時愈容易心慈手軟,他眼中唯一該在乎的,是如何成功達成恩主交付的任務,而不是在乎那軟而無用的感情。

  但是他發現在這個純真的小女人面前,他很難隱藏自己真實的情緒,她就像一劑強力溶劑,輕易溶解他冷漠的外衣,在她面前,他像未著寸縷般,難以以多年習慣的冷漠姿態面對她。

  也因此,他才會選擇以連自己都不相信的方法,逃開紅葉溫泉,他不想也不能再繼續面對她了!

  “求你別走!穆征——”

  葉如蔚一聽他要走,慌得失去分寸,直覺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她等了一個禮拜,就等今天能夠向他解釋那天的誤會,沒想到他連機會都不想給她就要走。

  穆征沒料到她會不顧矜持地拉住自己,微微愣了幾秒鐘,才冷冷地喝令。“放開!”

  “不!不,求你聽我說,那天我說的只是一句玩笑話,絕對不是有意的,你不要生氣……”

  她說得激動,甚至焦急的連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穆征見幾位員工和離去的客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拉扯的他們,眉頭一皺,便拉住她的手臂向後走。

  “你跟我來!”

  紅葉溫泉的後方,有一潼由泉水彙聚而成的天然小池塘,池塘四周長滿青翠的蕨類植物,葉如蔚請人用竹管將泉水注入小池塘內,更增添幾許古樸靜謐的氣氛,閒暇時,她最喜歡一個人在這裏沉思。

  一到那裏穆征就背對她,一句話也不說,等了半晌,葉如蔚終於忍不住開口。

  “穆征,你還在生氣嗎?”

  穆征緩緩轉頭,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望著她。

  “你怕我生氣?”

  “嗯!”

  “為什麼?”

  “因為——我在乎你呀!”

  葉如蔚低垂著頭,嫩薄的臉皮,透著羞赧的醉人紅暈。

  她知道,如果這時候不表明自己的心意,就會永遠失去穆征,而她不想失去他!所以即使被認為是個不顧矜持的女人,她也不會後悔自己表達了心意。

  “在乎?”穆征緩緩咀嚼這個字。

  “在乎”對他來說,是一個相當新奇的字眼,因為自他出生以來,就沒有人在乎過他。

  在父母眼中,他是貪歡下的附屬產物,他們從未重視過他的存在,甚至希望他永遠消失,好省去養育的責任與麻煩。

  而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在恩主眼中,只是一個殺人的工具,這世上沒有人真正在乎穆征這個人——除了眼前這個粉頰羞紅的小女人。

  他向來冷冽的眸子變柔了,他詫異地發現,心底有股暖暖的東西往上竄流。

  那是什麼?好溫暖!

  一向習慣獨來獨往的他,突然渴望有個溫柔寬容的懷抱,溫暖他冷寂的心房。

  “你當真這麼在乎我?”他嚴厲地審視她真誠的雙眸,他必須再次確定,他不容許有人欺瞞他!

  “是真的!我——真的很在乎你,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就這麼結束了。”

  穆征呼吸一緊,眼眸更柔了。他望著她,微勾起唇說:

  “好,那我們就繼續下去!”

  “啊?”他回答得太過爽快,葉如蔚反而愣住了。

  “我說我們之間不會結束!”

  真是個小傻瓜!

  她張大櫻唇的模樣像只可愛的小青蛙,穆征忍不住扯開嘴角,勾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住她開啟的唇。

  “唔!”

  這個驚訝遠比剛才的話更大,她先是駭然瞪著他,幾秒後才緩緩閉上眼,柔順地承受他剽悍掠奪的吻。

  “葉姐,外頭——啊!”小賈像列火車頭似的,急衝衝地闖進他們的小天地,直到發現自己打斷了什麼,才又慌慌張張地往後退。

  “對不起,我什麼都沒看見!”

  “小賈!”

  葉如蔚和穆征飛快分開,她窘迫地喊住他,問:“你這麼匆忙跑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噢!是這樣的,外頭突然來了一台小巴士的旅行團,他們說想包下我們的大浴池,可是裏頭還有一些客人,所以我才來問葉姐該怎麼處理。”

  “我馬上過去!”葉如蔚回頭朝穆征歉然一笑,柔聲央求道:“等我好嗎?”

  靜默片刻,見穆征緩緩點頭,她這才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既然答應了她,他就不會離開,她看得出他是說話算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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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老闆娘戀愛了!

  紅葉溫泉的每個員工都這麼說。

  光瞧她每日紅暈滿面,臉上無時無刻掛著甜美溫柔的笑容,就知她墜入情網。再加上小賈那天撞見她和穆征接吻的“好事”,所以她周遭的工作夥伴,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她正陷入熱戀之中。

  雖然小賈曾經告訴過她,他覺得她的付出比那冷漠的穆征多太多了,但她不介意自己的付出比穆征多,她從不認為感情是能夠放在天秤上論斤秤兩、錙銖必較的東西,感情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只要能在付出的過程中令她覺得快樂,就算人人都說她吃虧,那又如何?

  最近天氣轉暖了,葉如蔚請廚師開出一系列春季的新菜單,正在挑選合適的菜色時,另一位工讀生小廖突然跑到她身邊,曖昧的朝她擠眉弄眼。

  “葉姐,姐夫來了喔!”

  “什麼?”

  葉如蔚一抬頭就看見走向櫃檯的熟悉人影,當下面頰泛紅,嬌嗔地白了小廖一眼,揚手拍了他一下。

  “少胡說了!剛才有桌客人不是要小菜嗎?還不快幫忙端菜去。”

  “是!”小廖頑皮地舉手行禮,看見穆征走進來,連忙閃進廚房裏。

  其實他挺怕穆征的,因為穆征永遠是一張沒啥表情的冷漠面孔。

  葉如蔚含笑目送小廖走進廚房之後,才走出櫃檯迎接穆征。

  “穆征,你來了?”

  “嗯。”穆征點點頭,朝小廖離去的方向瞄了瞄。“在忙?”

  “沒有啊!”她連忙搖頭。

  她好開心,他已經三天沒來了,她先前還在猜想他為什麼這麼久沒來呢,結果他就碰巧出現了。

  “要不要泡個溫泉?”她巧笑倩兮地問。

  “也好。”

  葉如蔚露齒一笑,親昵地拉著地的手臂,陪著他一同到他專屬的浴池去。

  自從相戀之後,她已為他保留他慣用的個人池,變成他一人專用的個人浴池。

  “你剛忙完嗎?看起來好像很累。”葉如蔚望著他冷俊的側臉,憐惜地問。她總覺得每次他到她這兒來泡溫泉的時候,心情似乎都不太好。

  在旁人看來,他永遠都是一號表情,但她就是能從他冷凝的表情中分辨出絲微的不同,甚至還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

  “還好。”穆征的心情果然不太好,連回答都懶。

  “你——都忙些什麼呀?”

  不能怪她好奇,相戀以來,他們見面的機會雖然增加了,但他對她來說,仍是一個謎團。

  她知道他在議員杜正賢的手下做事,卻不知道他做的是什麼事,因為他對自己的工作絕口不提。

  “忙公事。”他果然不對工作的內容多加說明。

  葉如蔚知道他不想說,所以也不再追問,體貼的多給他一些自我的空間。

  來到他專屬的浴池,葉如蔚突然想起昨天剛替他買了一條新的浴巾,連忙說:“對了!我替你買了一條新浴巾,你先等一下,我去拿。”

  她倉促地跑開,不過這次穆征沒等她,逕自脫掉衣物進入冒煙的浴池裏,待她折回來,穆征已經舒服地將頭仰靠在岩石上,眯眼睨著她。

  “我我把毛巾放在這兒!”看見他半裸的上身,葉如蔚有些害羞,低著頭把浴巾放在櫃子上,轉身便想離開。

  “等一等。”看見她害羞的嬌俏模樣,穆征突然有了違弄她的心情。

  “什麼事?”她停下腳步,卻不敢回頭。

  “過來!”

  “什……什麼事?”葉如蔚只敢側著身,壓根不敢用眼睛去瞟他。

  “過來一點!”他仍躺在浴池裏,閒適的命令。

  “到底……什麼事?”她望著自己露出涼鞋外的腳指頭,連瞧都不敢瞧他一眼。

  “我的毛巾掉了。”

  “啊?”葉如蔚順著穆征的目光望過去,果然看見一條白色的毛巾漂浮在水面上。

  “替我撿起來好嗎?”他溫柔地請求道。

  “噢,好!”她趕緊繞到冒著氤氳熱氣的浴池的另一頭,蹲下來替他撈起那條毛巾。

  “你的毛巾。”她體貼的替他把毛巾送到他手上。

  “謝謝!”他假意去拿毛巾,結果卻連同她的手,一起拉向自己。

  “啊——”她趕緊用膝蓋著地,才沒被拖進浴池裏去。

  她驚喘一口氣,正慶倖著沒被他拖下水,一雙濕淋淋的大手突然破水而出,她甚至來不及再次發出驚叫,濕熱的唇舌已大剌剌竄入她口中。

  又來了!

  她翻翻白眼,無力地輕歎一聲,然後索性閉上眼,摟著地的脖子,全心感受他火熱的吻。

  這是與他最貼近的時候,唯有在這時候,她才能感受到他對她的熱情與在乎。

  好不容易,穆征饜足了,他一鬆開她,葉如蔚立即像條重獲自由的小魚,飛快自他懷中溜走。

  她嬌嗔地掃他一眼,然後掩著被他吻得紅腫的雙唇,急忙跑回櫃檯。

  回到櫃檯,她放下掩唇的手,替她站櫃臺的小賈見了,馬上驚呼道:“葉姐,你的嘴被什麼蟲子咬到了,腫得好厲害呀!”

  葉如蔚臉一紅,尷尬得不知該如何回答,正在倒垃圾的歐巴桑聽見小賈的話,大笑著狠拍了他的腦袋一記。

  “笨小賈!你沒談過戀愛啊?”

  漲紅臉的小賈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穆征就是那只蟲子!

  沒有月光與星子的陽明山上,特別深幽寧靜,即使沒有美麗的星空,習慣在深夜時上山看夜景的葉如蔚和穆征,依然不改初衷。

  葉如蔚依偎在穆征懷裏,想起小賈的話,還忍不住好笑。

  “你笑什麼?”

  穆征挑高眉尾,低頭打量她燦笑如花的嬌顏。

  “我想起小賈。他今天呀……”她笑著把小賈今天鬧的笑話告訴他。“小賈好可愛,對不對?”

  穆征冷哼了聲,不予置評。

  對他來說,小賈只是個羽翼未豐的小毛頭,他根本不放在眼裏。但是有幾次被他撞見小賈和葉如蔚有說有笑、感情相當融洽的樣子,心裏真有點不是滋味。

  “你喜歡那小子?”他儘量問得淡然,不讓自己看起來像吃醋的樣子。

  “喜歡啊!”葉如蔚回答得頗理所當然。“小賈人很好,工作又勤奮,我為什麼不喜歡他?”

  “你喜歡他?”穆征沉下臉,想問她:那我算什麼?

  他討厭嫉妒這種荒謬的感覺,那讓他覺得自己很蠢,但他卻無法不讓自己嫉妒小賈。

  “對呀!”葉如蔚轉過頭,發現他僵冷不悅的表情,心中突然有個念頭。“穆征,你在吃醋嗎?”

  不會吧!嫉妒一個足足小了他七、八歲的小弟弟?

  “別胡說!”穆征當然死也不會承認!

  “一定是真的!你真的在吃醋對不對?你——”

  “閉嘴!”

  穆征惱羞成怒,立即用嘴蓋住她的唇,這是唯一能讓她立即住口的方法。

  “唔……”  。

  一如以往,葉如蔚迅速融化在穆征懷裏,完全忘了剛才自己想問什麼。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就在他們倆沉浸在熱情中的時候,雷聲乍起,豆大的雨點忽然落下,躲避不及的兩人,很快被淋成落湯雞。

  “好冷!”

  雖然天氣逐漸轉暖了,但渾身淋得濕答答的,照樣冷得讓人發抖。

  “先把我的衣服被上!”

  一上車,穆征隨即把自己留在車上的外套給她,然後迅速發動引擎和暖氣,她住得近,他打算先送她回去。

  “還冷嗎?”

  一路上,他不時轉頭問道。

  “不冷了。”他明顯的擔憂,早已溫暖她的心。

  到了葉如蔚位於天母住處的樓下,穆征拿了把傘送她到門口,她站在公寓的大門前,咬唇考慮了一會兒,才像下定決心似的抬頭問他。

  “我有幹衣機,你要不要上來把衣服烘乾?”

  穆征知道她問這句話的時候,為何會顯得猶豫,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他上去了,會發生什麼事。

  而他們都還在思考,該不該讓這件事提早發生。

  穆征凝望著她,兩人的視線在幽暗的夜色中交觸,他們之間,流動著難以言喻的細膩柔情。

  穆征心中一動,被這分美好撼動了心扉,不自覺點點頭。

  “好。”

  他伸出大手,牢牢握住她柔軟滑膩的小手,他們牽著彼此的手,沿著公寓狹小的樓梯,一步步走向她的住處。

  站在家門前,葉如蔚伸出微顫的手開啟大門,然後推門率先踏進屋內。

  她聽見身後的門被關上、落鎖,他溫熱的氣息逐漸靠近,然後突然靜止在她頸後。

  “你確定?”穆征低啞著嗓子問。

  葉如蔚深吸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不後悔?”他必須再次確定她的心意。

  如果開始了她才突然後悔,那他可能無法停下來。

  葉如蔚又再度搖頭。

  “你可要考慮清楚,如果等會兒你後悔了,我不一定停得了!”

  穆征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再三確認,他最初的意思,不就是和她玩玩、打發時間嗎?如今為何她主動邀他進屋,他還君子的一問再問?

  葉如蔚的回答是反身摟住他的脖子,柔順地投進他懷裏。

  “這是你自願的,我無法停止了!”穆征低吼一聲,猛烈地低頭攫住她的唇。

  “穆征——”

  葉如蔚怯生生地抓緊他的背,心跳快得像要躍出胸口。

  雖然她願意將自己交給他,但她畢竟沒有經驗,難免感到惶恐害怕。

  但穆征並沒有給她太多害怕的時間,一轉眼,她已躺在床上,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地減少。

  “我有點怕……”

  “別怕。”

  穆征解開她的最後一件貼身衣物,眯眼注視她粉嫩無瑕的雪白身軀,和佈滿紅暈的秀致臉龐。

  他不禁歎道:“你很美!”

  這是他頭一次開口讚美女人,對他來說,女人就是女人,沒什麼所謂美不美的問題。

  杜正賢豢養了一批妖嬈的妓女,身段姣好且技巧高超,專門伺候他們這批為他賣命的殺手,真有生理需求的時候,他偶爾會碰那些女人,但他從不覺得她們美,只把她們當成止饑解渴的物品,一如食物或飲水。

  葉如蔚沒她們性感豐腴,更不如她們懂得賣弄風情,可是他真的覺得她很美,美得清新脫俗,美得令人憐愛。

  瞧她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紅嫩的小嘴微張,柔弱可人的模樣,著實令人打從心底憐惜。

  ...

  激情的序曲被打斷,葉如蔚不禁懊惱地睜開眼,望向發出噪音的地方。

  “那是——”

  “我的手機!”

  穆征翻身下床,從丟在地上的長褲口袋中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鈕。

  他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會打這支電話的,只有一個人。

  “孤狼。”

  他轉身背對正睜著好奇大眼望著他的葉如蔚,低聲報出自己的代號,然後靜靜等待電話那頭的回應。

  “嗯,我知道了。”

  他結束通訊,從地上撈起衣服,開始著裝。

  “怎麼回事?你要走了?”葉如蔚用棉被裹住自己,不解又不舍地問。

  “我有事。”

  “可是你的衣服還沒烘乾——”

  “不要緊,我沒時間了。”杜迎璿突然打電話來,說她父親有事召見他。

  他有些納悶,恩主一向很少這麼晚找他的。

  “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等我有空,自然會去找你。”他著裝完畢,拉開房門,迅速離去。

  葉如蔚望著開啟又合上的房門,心中有種怪異的直覺。

  她覺得穆征似乎隱瞞了某些事情,而那件事——可能會影響她和穆征之間的感情。但無論那件事是什麼,她都不想和穆征分手!

  她真的愛穆征呀!

  她屈起雙膝,轉頭望向窗外,先前的那場大雷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月亮從密佈的烏雲中露出一半的臉龐,像半遮著面紗的美麗少女。她和穆征的未來,也會像此刻的天空一樣,雨過天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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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喲!咱們偉大的孤狼倦鳥知返,曉得找路回來啦?”

  穆征一踏入杜正賢豢養殺手的秘密基地,就被一個桀傲不馴的囂張人影擋在前頭。

  “讓開!”

  孤狼冷冷瞥他一眼,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和毒蠍這種人,根本沒什麼好說的!

  他生性孤僻,行動時向來獨來獨往,雖然不跟其他人打交道,但倒也相安無事,惟獨跟這只毒蠍子,怎麼都不對盤。

  或許是他不欣賞毒蠍的做事方法,而毒蠍也打從心底看他不順眼、時時刻刻想扳倒他的緣故吧!!

  他雖然常奉命殺人,但他並不喜歡殺人,逼不得已必須動手時,也會下手俐落些,儘量讓那個人沒有痛苦的死去,而毒蠍恰好和他相反!

  毒蠍喜歡殺人——與其說他喜歡殺人,倒不如說他以折磨人為樂,凡是他所執行的死亡任務,那人必定死狀淒慘,有些甚至差點被肢解,他厭惡毒蠍令人作嘔的變態嗜好。

  “哼!孤狼,你以為你能永遠占著老大的位置嗎?告訴你!地球是圓的,太陽不會永遠在你頭頂上,將來總有日落的時候,等到那一天,就是你孤狼匍伏在我腳下的時候了!哈哈哈……”

  毒蠍狂妄地仰頭大笑,孤狼還是絲毫不動怒,只淡淡地說:“你在作夢嗎?”

  “你——”毒蠍快氣炸了。

  “讓開!恩主有事找我。”

  孤狼懶得聽他吠叫下去,逕自繞過他,往大廳擊去。

  他一腳踩中毒蠍的痛處,毒蠍遏然大怒,在他背後吼道:“恩主?恩主找你就了不起嗎?要不是你有點本事,恩主連瞧你一眼都嫌髒,也不想想,自己只是酒鬼和婊子生的雜種!”

  “你說什麼?”

  孤狼倏然煞住腳步,猛然轉回頭,陰騖冰冷的目光,令原本氣焰高張的毒蠍心頭一驚。

  “本……本來就是嘛!這可不是我瞎掰的,是事實沒錯吧?”

  “你再說一次!”

  孤狼幽緩地掉頭往回走,青筋畢露的大手,在身側緊捏成拳。

  “我說——呢啊!放……放開我!”

  毒蠍根本沒看清楚穆征是怎麼出手的,只發現眼前黑影一閃,接著他的脖子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掌掐住。

  “是誰告訴你這些話的?是誰?”

  穆征冷著臉,逐漸加重手上的力道,只消用力一捏,他賴以呼吸的氣管就完蛋了。

  “唔……唔……”毒蠍整張臉漲得通紅,痛苦地死命掙扎。

  他快沒氣了!

  “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纖細靈巧的身影出現在他們身後,她看見眼前這一幕,頓時驚訝地大嚷:“孤狼大哥,快放開毒蠍!你看他快被你掐死了。”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穆征才緩緩鬆手。

  “大小姐!”毒蠍從沒這麼高興看見杜迎璿過,要不是她出現解圍,恐怕此時他已經去見閻王了。

  “你們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能好好和平相處,非要爭吵、甚至動手呢?”

  杜迎璿美麗的眸子裏,寫滿疑惑與不解。

  “你自己問他!”穆征別開頭,冷然說道。

  “怎麼回事?是不是毒蠍又找孤狼大哥的麻煩了?”

  杜盈璿恍然點頭,表示明白了。“毒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明爭暗鬥呢?”

  “誰跟這個雜——”瞄到穆征冷凜的目光,毒蠍咽了下口水,立即改口。“跟這個人是一家人?我比較想跟大小姐您成為一家人!”

  毒蠍淫穢垂涎的目光,不斷在杜迎璿玲瓏誘人的嬌軀上打轉。

  “你要是敢再用那種眼神看她,我就捏斷你的脖子!”孤狼冰冷地警告。

  “不要呀!”杜迎璿連忙拉住穆征的手,嬌柔地喚道:“孤狼大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求你,千萬別為了我,傷了兄弟間的感情。”

  “我沒有這種下流無恥的兄弟!”穆征斷然回答,然後逕自扭頭走進大廳。

  杜迎璿目送他的背影走遠後,溫柔嬌弱的表情逐漸轉為淩厲。

  “我已經警告過你很多次,叫你少去招惹孤狼,你怎麼就是不聽?”她用一雙美麗的杏眼瞪著毒蠍,其中的嚴厲指責,令他愧疚地低下頭。

  “我很抱歉!”

  “不必解釋!晚上到我房間來,你需要好好輔導。”

  原以為會受到嚴厲責罰的毒蠍聽到這句話,眼睛霎時一亮,貪婪的欲念立即浮現。

  “所以呀,你千萬記得今天別隨便浪費精力在打鬥這等無聊的事上,不如節省些體力,晚上好好貢獻在我床上。”

  “是!”陰險狡舍的毒蠍此時已經變成一條哈巴狗,只會對著杜迎璿流口水。

  杜迎璿得意的一笑,甩甩長髮,轉身走進大廳。

  自從十四歲有了第一個男人之後,她就無可自拔的愛上這種魚水之歡,她經歷過無數男人,比較之後發現,還是有功夫底子的男人最能滿足她,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召喚父親手下的殺手到她房裏翻雲覆雨。

  她父親杜正賢也知道這件事,而且沒有反對,她這麼做,也算犒賞那些為他賣命的殺手,對他來說,自然不算一件壞事。

  截至目前為止,父親的手下她全嘗遍了,唯一沒與她上過床的,就只有孤狼一人而已。

  她饑渴地舔舔紅唇,暗自猜想被孤狼瘦削有力的身軀擁在懷裏的滋味。

  可惜父親一再嚴厲警告,不許她打孤狼的主意,即使她再渴望,也不敢輕易動孤狼一根寒毛,這是她目前最大的遺憾。

  在孤狼的心目中,她就等於天使的代名詞,要是讓他發現他心目中的純潔天使原來是這般真面目,父親怕屆時他們再也沒辦法讓孤狼為他們賣命。

  其實她倒認為父親多慮了!只要上過她床的男人,沒有一個不對她瘋狂癡迷,孤狼是男人,自然也不會例外。不是嗎?

  經過樓梯轉角的鑲金落地鏡時,她停下腳步,保養良好的蔥白玉指撩開落在頰畔的烏黑長髮,滿意地轉動頭顱,打量自己粉雕玉琢的細緻容貌。

  她真慶倖,上天待她十分優厚,賜給她一張清純無邪的天使面孔,她才能毫無阻礙的以清純玉女的姿態,悠遊在上流社會之中;背地裏,又能大肆品嘗情欲的歡愉,盡情偷歡享樂,只要她擠出兩滴眼淚,任何人都會相信她是無辜的,瞧那自以為看透人世的孤狼,不就被她耍得團團轉嗎?

  從被她和父親救起的那一刻起,孤狼就毫不懷疑地相信,她真是他以為的那種——清純無瑕的天使。

  天使?真是笑話!她嘲諷地嗤一聲,轉身繼續上樓。

  到了父親的書房前,她立即面容一整,裝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然後敲門進入書房。

  “爸爸,孤狼大哥……”

  葉如蔚站在櫃檯後,左手拿著日帳表,右手按著電腦,雙眼卻呆滯地望著前方,顯然已進入神遊狀態。

  她和穆征相戀,已經有好一陣子了,但認真算起來,她和他真正相處的時間,根本還不到一個禮拜,以前她曾經認為,自己很瞭解穆征,但最近她卻愈來愈不確定,自己真的懂他嗎?

  自從第一次在她的住處有了親密關係之後,他們又陸陸續續見了幾次面,但是每次都被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他們的約會。

  穆征從不告訴她,打電話給他的人是誰,她曾試著問過,他也總是避重就輕,不願正面回答。

  他行事愈是神秘,她愈是感到不安,她所愛的男人到底是誰,又在做什麼樣的工作?

  “葉姐?葉姐?”

  耳畔持續傳來干擾的噪音,葉如蔚恍然回神,才看見小賈站在她身旁,顫抖的手上抱著一個看起來很重的大瓦楞紙箱。

  “小賈,你搬那個箱子做什麼?”

  “我搬個箱子做什麼?”小賈驚訝地瞠大眼。“你剛才不是要我從倉庫搬些新毛巾出來嗎?現在我搬出來了,你怎麼反而忘記了?”

  害他抱著紙箱等了好久,手都快酸死了!

  “噢!對不起,麻煩你放在這裏,等一會歐巴桑要淘汰舊毛巾,會需要用到這些新毛巾。”

  “好!”小賈將裝有毛巾的紙箱放在一旁的地上,順手拍去手上的灰。

  他看葉如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便試探地問:“葉姐,你有心事呀?”

  “我?沒——沒有呀!”

  葉如蔚連忙搖頭,低頭假裝看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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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她確實有心事,但她並不習慣把心事與人分享尤其是一個年紀比她小的小弟弟。

  “其實,我也可以保護葉姐!”小賈突然衝動地說。

  “啊?”她抬起頭,茫然地望著小賈激動的臉。

  “如果那個人沒辦法給葉姐幸福,我願意代替他,給葉姐幸福!”

  葉如蔚目瞪口呆地望著小賈,她萬萬沒想到,還在念書的小賈,居然會說出這種大膽驚人的話。

  “很可惜,你註定代替不了我,還是識相地閃到一邊,乖乖念你的書去吧!”

  一個寒到極點的冰冷嗓音,伴隨著一個瘦高的身影,像抹幽魂似的出現在小賈身後。

  “穆征!”葉如蔚掩嘴驚呼。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表白當場被逮到,小賈滿臉漲得通紅,瞪了穆征好一會兒,才羞憤地轉身沖出去。

  “小賈——”

  葉如蔚見他情緒激動,正欲追出去看看,卻被穆征一把扯住。

  “穆征,放開我!我必須去看看他。”

  “不許去!”見她對小賈關懷備至,穆征心裏相當不是滋味。

  她不是說過她和小賈沒什麼嗎?為什麼今天一來,就遇到那個小工讀生對她表白?

  “可是他——”她擔心小賈呀!

  “他已經夠大了!”

  又不是五、六歲的小孩,還需要人擦眼淚、鼻涕不成?

  “穆征!你怎麼——”

  葉如蔚不懂,他對小賈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不友善,他以前並不會這樣呀!

  她詫異地望著穆征隱含怒氣的緊繃臉龐,忽然有些明白了。

  “穆征,你是不是——在吃小賈的醋?”她大膽猜測。

  穆征聽了,向來冷酷的俊顏霎時紅了起來。

  這等於間接承認,他就是在吃醋!

  “是真的?!你真的在吃醋?”

  葉如蔚睜大眼,幾乎不敢相信,他也會嫉妒,她一直以為在感情的路上,她是一個人踴躓獨行,沒想到他也同樣在乎她,甚至會為她吃醋。

  這個發現太過驚人,宛如一場夢,令她沒有真實感。

  她驚喜交集,情不自禁紅了眼眶。

  尷尬退去,穆征吐出一口氣,伸手揉揉她的頭。

  “傻瓜!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我當然高興,這證明你愛我呀!”她撲進他懷裏,緊抱住他的脖子,甜蜜的微笑中含著欣喜的淚。

  愛?穆征伸出雙手摟住她,默默咀嚼這個字。

  他很懷疑,像他這種滿手罪孽的殺手,真的有資格獲得愛與幸福嗎?

  “啊……”

  黑夜中,醉人的輕喘嬌吟,從被褥淩亂的大床上傳出。

  穆征抬高葉如蔚嫩白的雙腿,纏繞在自己腰間,然後繼續加快衝刺。

  “我撐不住了!穆征,啊……”

  葉如蔚急促喘息,纖細的長指掐進他的背脊裏,留下淺紅色的指痕。

  她狂野的反應刺激了穆征的欲念,他粗喘著加大擺動的幅度,增加摩擦時帶來的快感。

  激情燃燒到頂點,穆徵用力衝刺幾下,低吼著將豐沛的熱液全部濯入她體內。

  那一瞬間,意識迷離的葉如蔚想起自己已經有好幾天沒吃避孕藥了,不過她僥倖的想,應該不可能一次就受孕吧?

  激情結束後,穆征抽身離開她,逕自走進浴室沖澡。

  葉如蔚躺在床上,目光不經意接觸到穆征掛在床邊椅子上的長褲。

  無可避免的,她想起那幾通神秘電話。

  她記得他總是把行動電話放在裏頭,霎時有個邪惡的念頭,自心底深處竄起。

  她舔舔唇瓣,悄悄轉頭偷觀浴室,透過半透明的毛玻璃門,隱約可以看見他沖澡的身影。她無聲地溜下床,拿起他的長褲,從口袋裏找出他的行動電話。

  她緊張地按下搜尋通話紀錄的按鈕,一通通查看他的來電號碼。

  她發現,打給他的都是同一個電話號碼,她不由得揣測,這到底是誰的電話號碼?

  她握著電話,食指在撥號鈕上遊移,遲疑著該不該按下這個按鈕。

  只要撥了這通電話,她就能知道,究竟是誰打電話給他。

  只是——她該打嗎?

  “你在做什麼?”

  淩厲的聲音乍然在房中響起,葉如蔚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閃,手中的行動電話就被人奪走,而她也因為劇烈的反作用力,往後彈倒在床上。

  “啊!”她還不及反應,又被人自床上拖起。

  “你這是什麼意思?私自查看我的電話,究竟有什麼企圖?”

  “我沒有……我只是想知道……”她恐懼地看著因憤怒而面孔扭曲的穆征。

  她從未見過這麼生氣的他,不覺咽了下口水,下意識掙扎起來。

  “你想知道什麼?想知道我的真面目?好,我就告訴你!你以為穆征是誰?穆征不是什麼偉大的人,他不是你以為的正派人士,他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無情殺手——孤狼。從十八歲起,他的手上就沾滿了鮮血,每次打電話來的人,正是下達執行命令的雇主。你看,這就是那雙沾滿血腥的手——”

  他伸出一雙大掌,逐步逼近她。

  “不……我不相信!你別胡說,我不相信!”葉如蔚拼命搖頭,怎麼也不願相信他的話。

  她怎麼可能愛上殺人兇手呢?她所愛的穆征或許冷漠、或許不善表達情感,但他絕對是個好人。他不是殺人如麻的殺手!

  她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柔,想起他狂熱如火的吻……

  這樣的他,不可能是個冷血的殺手!

  穆征以冷漠的表情掩飾心中的痛苦,他知道事情總有揭發的一天,紙永遠包不住火,他一直很清楚。

  “哼!我都這麼說了,你還不相信?你若不是笨蛋,就是天真過了頭。再順道告訴你,我常去洗溫泉的原因吧!這應該算是我的怪癖,我每殺一個人,就會去泡溫泉,你算算我去你那兒泡了多少次溫泉,就代表那陣子我殺了多少人,而那——只是我的死亡名單上的一部分而已!”他殘酷地說道。

  “騙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不敢相信!他去洗溫泉,居然是為了洗去滿身的血腥味,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你還不相信?你想看看更確實的證據是嗎?”穆征被她的固執激起了怒氣,他將她拖下床,從特製的長靴裏,抽出一把黑色的小型手槍。

  “這就是我殺人的工具,你別看這把槍小,它的威力可是很驚人的,往往只要一發,就足以貫穿人的腦袋。你看過腦漿四散、鮮血進流的景象嗎?我可是瞧過百遍、千遍——”

  “不要再說了!不要說了……”

  葉如蔚捂著嘴,還是止不住陣陣噁心的感覺直湧而上,她用力推開穆征,奔向一旁的垃圾筒。

  她跪在地上,對著垃圾筒嘔吐,但是幹嘔了好半天,只吐出一些些苦澀的黃色膽汁。

  “我令你覺得作嘔嗎?”穆征諷刺地冷笑。

  葉如蔚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搖頭,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她真的不能!

  她倉皇從地上爬起,匆忙套上衣物,然後奪門而出。

  穆征空洞的眼,木然望著大門開啟後又關上,並沒有阻止她離去。

  他一直想把實情告訴她,而他也明白她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為什麼還會有這種受傷的感覺?

  為什麼他的心,還會覺得痛?

  她走了也好!

  她走了,他又是那個誰也不在乎的孤狼了。

  這樣真的很好!

  他獨坐在歡愛氣息猶存的房間裏,一再告訴自己,直到天色破曉,黎明逐漸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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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自從那天過後,穆征不曾再出現在紅葉溫泉,葉如蔚的心情從最初的震撼、驚恐,一直到後來逐漸沉澱,現在她已經能夠很冷靜的思考自己和穆征之間的問題。

  無可否認的,她還愛著穆征,但她是否能和一個殺手廝守終身?她無法給予肯定的答案。

  究竟該怎麼辦?

  就這麼和穆征分手嗎?

  不,她辦不到!

  那麼就假裝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過去,只求留在他身邊就好嗎?

  她也不知道!

  “葉姐。”小賈整理好店內的物品後,穿上外套來到櫃檯前。

  “小賈,要下班了?”她抬起頭,硬扯出一抹笑容。

  “葉姐,你還在想那個人呀?他已經不會再來了!不要煩惱,有我在你身邊,我可以——”

  “小賈!”葉如蔚截斷他的話,輕輕地搖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不是我不願意接受你,而是我辦不到!我愛穆征,而且只愛他,如果我能輕易愛上別人,在我身邊的人不會是穆征。”

  追求她的人很多,但她只對穆征動了情,她也無能為力呀!

  “葉姐——”小賈張開嘴,想再說些什麼,但見她面容堅定,最後還是垂下雙臂,黯然放棄了。

  “葉姐,既然你只愛穆征,為何輕易放棄對他的感情呢?穆征是個生性冷淡的人,愛他,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如果遇到一點挫折就卻步,我想——葉姐你還是趁早放棄,因為愛他只會愈來愈辛苦,你又何必讓自己陷在死胡同裏呢?”

  “小賈……”葉如蔚一直以為小賈只是個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沒想到他對感情的剖析,居然如此透徹清楚。

  “所以啦,葉姐你要好好想清楚,如果決定愛穆征的話,就不要輕易放棄對他的感情,無論遇到任何困難,一定有解決的辦法。如果你決定不愛他的話——”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頑皮的說:“記得一定要考慮我,我是一號候選人喔!”

  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葉姐笑了!”小賈開心地說:“葉姐還是笑起來最好看,我最喜歡葉姐溫柔的笑容了。”

  “小賈!”

  葉如蔚感動地望著小賈真誠的面孔,抬頭說:“關於你說的話,我會好好想清楚,無論如何,我都謝謝你!你不但是我的工作夥伴,也是我的好朋友。”

  “別客氣啦!”

  小賈低頭摸摸鼻子,不敢讓她看見眼中的失落。

  沒想到生平第一次喜歡一個女人,就是一場苦澀的單戀,看來他的情路,註定艱苦難行了!

  穆征在深夜時回到住處,一出電梯,就感覺到一股不一樣的氣息。

  多年來的直覺告訴他,有人在附近!

  他彎腰自長靴中拔出手槍,藏在長大衣的口袋裏,小心地貼著牆,無聲前進。在家門前的轉彎處,他迅速探頭一看,只見門前的地上坐著一個發呆的女人,他霎時一驚。

  是她!

  “你怎麼來了?”他走向葉如蔚。

  葉如蔚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我是來找你的!穆征——”

  “進去再說!”穆征開門直接進屋。

  “噢!”葉如蔚跟著走進去,愣愣地站在客廳裏,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坐呀!你不是第一次來,不該這麼陌生。”

  “謝謝你!”葉如蔚隨意在黑色牛皮沙發的一隅坐下,並再一次開口。“穆征,我——”

  “喝什麼?”他脫下外套,淡然問道。

  “啊?我要咖啡。”

  “我這裏只有礦泉水。”他打開冰箱,扔給她一瓶小瓶的礦泉水。

  “謝謝!”

  她接過冰礦泉水,放在桌上,剛才到口的話,卻說不出來了。

  “你剛才想說什麼?”他在她對面坐下,細細審視多日不見的她。

  她沒什麼改變,只是看起來似乎瘦了點,但清麗依舊,還是男人會欣賞的美麗女人。

  “我想說……”她遲疑片刻,抬起頭,鼓起勇氣問。“能不能請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當殺手?”

  穆征瞬也不瞬地回望她,緊抿著唇,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

  等了好久,久到葉如蔚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

  “為了報恩。”

  “報恩?”

  “是的。”

  他把十一歲那年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訴她。

  “就因為他們救了你,所以你便要為他們殺人?”她驚訝地問。

  現在這種社會,居然還有這麼懂得知恩圖報的人。

  “沒錯!”

  “可是如果他們是正派的人,不會叫你去殺人呀!”

  “我沒說他們是正派的人,我只求報恩,不管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聽了他的回答,葉如蔚覺得胸口好像被什麼堵住,非常難過。

  她知道穆征有錯,他不該是非不分,被人當成是殺人工具,但是她能怪他嗎?這個世界對他,又何曾公平?

  連他自己的親生父親,都可以如些殘酷無情的傷害他,這世上還有誰是他可以信賴的?

  她鼻頭一酸,心痛憐惜的眼淚,開始在眼眶裏凝聚。

  她不忍苛責他,她只心疼他多年來所受的苦。

  她曾見過他身上大大小小、數也數不清的傷疤,她曾問過他,那些傷疤是怎麼來的?當時他沒回答,如今一想,必定是他小時候和訓練時所留下來的。

  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你特地跑來找我,就只為了問這件事?”

  他煩躁地起身,背對著她,踱向落地窗邊。

  她不發一語,默默起身走向他。

  穆征沒有回頭,但一直仔細聆聽身後的動靜。

  她走到他身後,張開雙臂,用力摟住他瘦削的身軀。

  “我愛你!”

  穆征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她。

  她知道他是萬惡的殺手、兩手沾滿血腥,還義無反顧的愛他?

  “小賈他告訴我,如果選擇繼續愛你,就要不畏艱難的持續下去。這就是我的選擇,我愛你!”

  她的唇邊掛著一抹清淺的微笑,如此溫柔,如此美麗。

  “如蔚……”

  穆征感動得難以言語,他用力回摟她,熱切火熱的唇,迫不及待尋到她的。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覺得,人活著真好!

  被人毫無保留地愛著,真好!

  “穆征!”她墊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主動伸出粉嫩的舌頭與他交纏。

  穆征低吼一聲,將她攔腰抱起,放在柔軟的沙發上。

  遠處的公寓頂樓,一架有夜視功能的紅外線望遠鏡,正密切地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哼!”

  杜迎璿扔開望遠鏡,從手提袋裏取出手機,按下早已設定好的電話號碼。

  沉浸在激情中的兩人聽到手機響起,霎時彈跳起來。

  穆征先看看放置手機的位置,再抬頭看看葉如蔚。

  她表情複雜的看著他,不希望他接,又不能不讓他接。

  時間仿佛靜止了,他們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互望著。

  過了一會兒,手機鈴聲停止了,但是安靜不到十秒鐘,鈴聲又再度響起。

  穆征放開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她以為他是要接電話,沒想到他竟然按下紅色的關機鈕。

  他居然把電話給關機了!

  “今晚,你比誰都重要!”

  他再度吻住她的唇,重新將她帶入醉人的激情中。

  “氣死我了!”

  杜迎璿氣惱地將手機扔回手提袋裏,扭頭快步走下樓梯。

  孤狼居然敢關她手機!

  都是那個名叫葉如蔚的女人的錯,她一定要想辦法對付她,孤狼是她的,她絕不容許有人霸佔他!

  火熱纏綿了一整夜,第二天將近中午時,穆征帶著葉如蔚出門,打算到附近的超市買些菜回去做家常料理。

  “孤狼大哥!”

  一踏出家門,就被一個嬌柔無助的怯弱聲音喊住。

  “迎璿?”

  穆征詫異地拋下葉如蔚,大步上前接住搖搖欲墜的杜迎璿。

  “怎麼回事?你怎麼在這裏?”他發現杜迎璿雪白的肌膚下,有著明顯的黑眼圈。

  “昨晚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爸爸很生氣,怪我沒把事情辦好,就罰我……就罰我在這裏站了一整夜!”

  “什麼?!恩主怎能這麼做?”穆征不禁感到震怒,他難道不知道迎璿小姐的身子有多嬌弱嗎?

  “別怪爸爸!他只是求好心切。”杜迎璿抬起盈盈的淚眼,看見葉如蔚,立即抹去眼淚道:“孤狼大哥,這位姐姐是誰?她好漂亮喔!”

  穆征轉頭瞥了呆若木雞的葉如蔚一眼,匆忙說:“如蔚,我要送迎璿去醫院,你先回去吧!”

  葉如蔚皺眉打量杜迎璿,難以抑制心底莫名的反感。

  這個女孩美得宛如陶瓷娃娃,模樣也嬌柔惹人憐愛,但她就是莫名的討厭她,覺得她的一言一行都好虛偽,看了就叫人不舒服。

  “她是真的不舒服嗎?”

  依她看,她人好得很嘛,眼睛下誇張的黑眼圈,應該是畫出來的吧?

  “你說什麼?”穆征揚高音調,長眉不悅地緊擰著。“她已經這麼虛弱了,難道你看不出來嗎?為什麼還問這種傷人的話?”

  “可是——”

  “夠了!無論如何你先回去,等我有空,會再去找你。”

  見他滿臉厭煩不耐,葉如蔚只得委屈地點頭離去。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好捕捉到杜迎璿臉上得意的笑容,她霎時有所頓悟。

  原來這個女人,並不像她外表那般單純無害,包藏的禍心,才是最可怕的!但是——她該怎麼讓穆征明白呢?

  沒有其他辦法的葉如蔚,只能選擇最愚笨的方法,在穆征耳邊苦口婆心的勸告,讓他注意杜迎璿其實是個可怕的雙面人,可惜她似乎用錯了方法,她這麼做,只讓穆征以為,她在嫉妒杜迎璿。

  事實上,她也的確嫉妒杜迎璿,因為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讓穆征像對待杜迎璿那樣,百依百順、絕不杵逆,就連她也不能!

  因此每當深夜的電話鈴聲又響起時,就會引發他們之間的爭執。

  “不要去!”她拉住正要起身著衣的穆征,哀求地搖頭。“求你不要再殺人了!”

  “這是恩主的命令,我不能不從!”

  “你嘴裏雖然說是為了恩主,但其實你是為了杜迎璿吧?”她吃味地問。

  “你在胡說什麼?”她一再拿杜迎璿挑起爭端,穆征已經感到很厭煩了。

  “難道不是嗎?你敢否認自己不愛她嗎?”葉如蔚紅著眼眶追問。

  “你哭什麼?我對她只有敬,沒有愛。”

  “那我呢?我和她對你來說,孰輕孰重呢?”

  穆征煩躁地閉了閉眼,壓根不想回答這無聊的問題。

  “你不敢回答嗎?”她就知道,他果然比較愛杜迎璿。

  “要我回答什麼?你們兩人,根本沒得比較!”

  她是他的女人,而杜迎璿是他的恩人,女人和恩人怎麼拿來做比較?

  但他的話,讓葉如蔚誤會了,她以為他的意思是,她根本不能與杜迎璿比較。

  “穆征,你難道看不出來她有多虛偽嗎?她的嬌弱清純全是偽裝出來的,她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我打賭她私底下一定很可怕,甚至可能很淫蕩!”她注意到杜迎璿的眼神很媚,像會勾人似的。

  “住口!你胡扯些什麼?”穆征幾乎不敢相信,她原來是這種心眼小得不可理喻、又無理取鬧的女人!“道歉!我要你為剛才的話道歉!”

  “我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麼需要道歉!”她別開頭,倔強地拒絕道歉。

  “你——”

  穆征瞪著她,曾目欲裂。他從未這麼生氣過,她汙釁對他有恩的人,還頑固地不肯道歉,他震怒地舉高手,卻遲遲無法將手掌揮到她柔嫩的臉頰上。

  他用力放下手掌,惱怒地說:“我真對你感到失望!”

  說完,隨即甩門離去。

  這是他們相戀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即使上次她得知穆征的殺手身分,也不曾吵得這麼凶,她不禁哭倒在床上,猜測他們之間是否結束了?

  隔天早上,穆征回來了,他默默摟著她,安撫地輕吻她的唇,她滿心的委屈,霎時煙消雲散。

  只要他還在乎她,她就不會離開他!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真正逼迫她離開的人,不是穆征,而是杜迎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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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爭吵後隔天,杜迎璿便私下找上葉如蔚,一見面,就命令她離開穆征。

  “不可能!”

  葉如蔚當然不答應,她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的命令,而離開了所愛的穆征呢?

  “你在拿你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你知道嗎?”杜迎璿也不生氣,依然是一張甜美無辜的笑臉。

  “什麼意思?”她莫名其妙的問。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繼續死賴著穆征,會發生什麼事?”

  “什麼事?”

  “你回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杜迎璿丟下這個謎語,就逕自轉身離去。葉如蔚望著她飄然遠去的背影,心中滿是問號。

  她到底在說什麼?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立即返家查看,哪知道才一打開門,當場就嚇白了臉。

  “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房子不知被誰潛入,家俱全被破壞了不說,擺置的物品也被砸得稀爛,她掛在牆上的一張放大照片上頭,插滿了鋒利的小刀,五官全被刺成蜂窩狀,她跌坐在地上,環臂抱緊自己的身體,阻擋身上一陣陣的寒意。

  是杜迎璿!

  一定是她!

  正震驚時,行動電話的音樂鈴聲突然響起,她再次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緩緩接起電話。

  “哪位?”

  “還喜歡你家的改變嗎?”是杜迎璿!

  “杜迎璿,你太過分了!你為什麼把我的家砸成這樣?你的眼中難道沒有法律嗎?”

  “我既然敢這麼做,自然有後盾,你忘了我爸爸是誰?杜議員的面子,誰敢不賣?”

  “你們父女倆無惡不作,對外卻裝出一副善良無辜的樣子,真令我作嘔!”葉如蔚真是氣壞了,她從來不曾這麼嚴厲的責駡過一個人。

  “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只要達成目的,其他的,我什麼都不在乎。”

  “你到底想怎樣?”

  “我已經說過了,我要你離開穆征!你的存在已經大大影響他的行動,他最近的表現已經有點失常,該殺的人,常常手下留情,我想這都是受你的影響吧?”

  “殺人本來就是不對的行為!”

  “你挺有正義感的嘛,可是現在你遇到麻煩了,誰來救你呀?”

  “你別得意,如果穆征知道你是這麼惡毒的女人,他一定會幫我的!”葉如蔚脫口喊道。

  “是嗎?只可惜,我和你的話,你猜穆征會選擇相信誰的?”

  這句質問,打散了葉如蔚的篤定。

  杜迎璿說得沒錯,即使她和杜迎璿當面對質,穆征也不可能相信她,在他的心目中,杜迎璿是完美無瑕的聖潔天使,他怎麼可能相信,她是刻意偽裝粉飾過的假天使呢?

  那天之後,杜迎璿的威脅更加變本加厲,她開始找一些兇神惡煞來嚇她,後來她又發現自己懷孕了,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全,迫不得已,才悄悄關閉紅葉溫泉,離開穆征,並且搬離原來的住處。

  七個月後,她生下一個健康清秀的兒子,取名為祈安,正如其名,她什麼都不求,只求他平安。

  轉眼間,這麼多年過去了,四歲的祈安已經長得聰明伶俐又懂事,她不要他發生任何意外!

  她怕只要再和穆征有任何接觸,就會讓祈安受傷害,所以這些年來,她一直躲著他,沒想到他還是找上門來了,而且還帶著祈安的照片!

  我一定要帶祈安躲到安全的地方……

  一直到昏過去前,她的嘴裏還這麼喃喃念著。

  “唔……”

  葉如蔚扇扇長而卷的睫毛,幾秒後,緩緩睜開眼睛。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四周的幽暗,除了床邊的一盞小燈,房間裏沒有其他光線。

  天黑了嗎?

  她詫異地坐起身,旋首打量自己置身的房間。

  這是她的房間,是她和祈安溫馨的家!

  她怎麼會在這裏?她最後的記憶是在辦公室上班,然後——

  穆征來了!

  她猛然想起下午發生的事,立即掀開被子下床,想去客廳看看。

  她悄悄打開房門,探頭往外查看,她第一眼就看見她的寶貝祈安在餐廳裏,霎時放下擔憂的心。祈安坐在一張餐椅上,正張開小嘴讓人餵飯。

  穆征背對著她,半蹲在祈安面前,一手端著印有卡通圖案的飯碗,右手則拿著與他的大掌明顯比例不符的小湯匙,一瓢瓢舀起飯碗裏的食物,喂進祈安等待的小嘴裏。

  她不由得紅了眼眶,她早知道,穆征會愛這個孩子的!

  “啊!媽媽醒了——”祈安發現她的存在,立即伸長手大喊。

  “祈安。”

  穆征也看見她了,逼不得已,她只好乖乖現身。

  “媽媽,爸爸喂我吃飯飯喲。”祈安睜著無邪的雙眸,快樂地說道。

  爸爸?他們已經趁她昏睡的時候,父子相認了嗎?

  “真的?”她感覺穆征灼熱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無可避免的,只能抬頭看他。

  “其實祈安已經會自己吃飯了,你不必喂他。”她不自在的說。

  “但是我想喂他!”穆征沉聲強調。

  葉如蔚再次感到鼻酸,她知道他想追回他和孩子之間失去的親子時間。

  “祈安好乖,自己去看電視好嗎?”穆征拍拍兒子柔嫩的臉龐,溫柔低語道。

  “那我要看獵人!”媽媽一向不准他看這些打鬥的卡通影片,他能看的卡通節目永遠只有櫻桃小丸子和哆啦A夢。

  “好,快去吧!”

  “耶!”

  祈安快樂地跑去開電視,葉如蔚立即蹙起秀眉,不贊同地說:“別讓他看那些打打殺殺的影片,小孩子的模仿力很強,我不希望他將來變成——”

  她突然停口沒再繼續說下去,穆征卻已明白她想說什麼。

  “你不希望他將來像他爸爸一樣,變成一個滿手血腥的殺手是嗎?”

  葉如蔚沈默不語,因為他說對了。

  “我相信祈安有足夠的判斷力,他會為自己的將來選擇一條最正確的路,因為他有一個愛他的好母親。”

  如果他也有一個愛他的好母親,今天他絕不會變成殺手孤狼。

  “我不是在公司嗎?怎麼會在家裏呢?”她轉移話題問。

  “你忘記了?你在公司昏倒了,是我送你回來的。回來前,我順道去托兒所接祈安回來,因為冰箱裏還有一些材料,我就炒了一些飯喂他。”

  說起祈安,葉如蔚突然想起杜迎璿的警告,她臉色倏然發白,趕緊推著他的胸膛,焦急地說:“下午你說你想看孩子,現在你已經看到了,可以離開了,以後也請你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你說什麼?”穆征震驚地瞪她,仿佛她是怪物。

  她的心是什麼做的?她拆散他和孩子整整四年的時間,現在居然只讓他和孩子相處半天,就狠心想再次拆散他們。

  “算我求你,別來打擾我們平靜的生活!”

  “你看起來好像很害怕,你到底在怕什麼?”穆征揪住她的手,嚴厲地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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