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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完結]《笑傾三國》(搞笑+穿越) 作者:夢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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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月子

  雖是六月的天氣,但寬敞的營帳內,涼風習習,不見一絲悶熱。

  那一日從南阪安然退回渡後,袁紹仍是步步緊逼,與曹軍繼續相持於渡。

  「媽媽……媽媽……」,抱著小小的包子,我坐在臨時做的涼蓆上,用極其誇張的嘴型對著包子講話,「我是媽媽……」

  「撲哧」一聲,旁邊傳來一聲很不給面子的笑。

  我回頭白了華英雄一眼,不想理會他。

  「拜託,他才出生幾天,你倒想教他說話了。」華英雄終於忍不住拍著大腿大笑起來。

  我磨了磨牙,張口便要開罵。

  「坐月子期間,請保持心情愉快,否則會對身體產生不良影響,順便影響到沖兒。」華英雄一本正經的開口。

  「包子!包子!是包子!」我強調。

  「姓名只是一個稱呼,即使姓名作了改動,命運的軌跡也不會因此發生任何的偏差」,華英雄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淡,頗有些老僧入定的感覺。

  我刻意忽視到心底的寒涼,不理會那張烏鴉嘴,回過頭,對著包子做鬼臉,逗包子笑。

  「你不是說要出家當和尚麼?怎麼還在這裡混?」半晌,我又道。

  「機緣未到。」

  好傢伙,四個字打發我。

  「你說過若救下三百人命,你便可得道,上回你說已經救下二百九十九人,唯剩一人而已,為何還在這裡磨蹭?」

  「機緣未到。」華英雄的嘴比蚌殼還緊,撬不出一點天機來。

  「最近很少見到曹操,戰事不利麼?」換個話題,我又道。

  「你想他了?」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繼續翻白眼。

  「注意你對包子的榜樣作用。」某人提醒。

  「你倒是很閒嘛,一直在這裡陪我抬桿。」我酸他。

  「這是軍令,只可惜我這軍醫大材小用,竟被命令來侍候月子……」華英雄一臉的不甘願。

  「好呀好呀,明天我跟曹操說說,讓你上陣殺敵。」齜牙咧嘴地,我森森地笑。

  「NO!能夠侍候夫的月子,是小人的榮幸。」華英雄見風使舵的本領日漸強大。

  「厚顏!」我不屑。

  「謝夫人誇獎。」華英雄一臉的與有榮焉。

  我只得作罷,回頭對著包子哼哼小曲兒。

  下午的時候,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不覺已是晚上,包子又被華英雄渡出去了。

  有人掀開營帳,走了進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停在我的榻前。

  「咳咳……」來人捂著嘴,發出悶悶的咳嗽聲,極輕。

  郭嘉?

  我睜開眼睛,看向他。

  掀開的營帳外有薄薄的月光透進來。

  月下,他一襲青衣,眸如墨染,身形卻是愈發的清減了。

  「半仙?」我撐著身子想要坐起身來。

  略帶涼意的手輕輕按住我的肩,郭嘉輕咳一下,微笑,「抱歉吵醒你了。」

  我只得躺下,笑眯眯地歪頭看他,「許久不見呢,曹操那個傢伙一直不讓我下地,你也不來看看我。」

  「咳咳……這身子骨不大中用,也在榻上躺了些天。」輕咳著,郭嘉笑道。

  「既然身體不適,為什沒留在許昌,非要長途跋涉行軍作戰?」我蹙眉。

  「孟德兄基業未穩,江東有孫策虎視眈眈,劉備也非泛泛,若此戰不能一舉擊潰袁紹,形勢危矣……咳咳……」側身在榻沿邊坐下,咳了一陣,郭嘉淡笑,「而且我這身子骨,也還不知道能夠撐多久了……」

  「胡說什麼!」我微微有些惱意,坐起身,替他撫了撫背,只覺單薄得彷彿一拍就會散了架,「藥呢?吃了沒?咳成這樣!」

  「呵呵,那藥難吃得很。」郭嘉笑了起來。

  「良藥苦口!」我瞪他,「若你對自己的身子有對那行軍佈陣一半的上心,只怕不會這樣!」

  「好凶啊。」郭嘉假意縮了縮脖子,輕笑。

  「那你還來討罵!」我沒好氣地輕斥。

  「啊?呵呵……」郭嘉笑了起來,隨即有片刻的失神,「嘻然是來討罵的……」

  見他喃喃自語,我抬手覆在他的額上,又反手撫了撫自己的額,「沒發燒吧。」

  「裴笑。」郭嘉抬頭看我,清亮的眼睛望著我,那樣彷彿深入骨血的凝望。

  我滿頭黑線,「可不可以不要連名帶姓的叫我?!」

  「裴兒……笑笑……」,郭嘉略略有些失神,「笑笑……笑笑……若……若……若若……」

  「若若……若若……」喃喃著,他站起身,轉身走了出去。

  他輕聲唸著那個名字,彷彿如獲至寶的模樣。

  冷冷的月華牽下一條長長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我看著他走出營帳,滿心疑惑,半仙這是怎麼了?從未見過他如此失神落魄的模樣,就算是以前,就算是傷心絕望,他也依然那樣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淡定,是什麼讓他變成這般模樣?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什麼我不知道的事了麼?

  正在怔忡間,營帳再度被掀開,我倒頭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是曹操,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我就知道是他,他的身上帶了一絲淡淡的腥甜。

  是血的味道。

  戰事很緊張麼?

  略帶了粗糙的手緩緩撫上我的臉頰。

  「哇……」包子的聲音,在哭鬧。

  他抱了包子來?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睜開眼睛,卻見曹操正緊張兮兮地將包子往懷裡藏,「小點聲,別吵到你娘睡覺!」

  我哭笑不得,「你想悶死我兒子?」

  曹操轉頭看我,將包子塞進我懷裡,轉身去點了燈。

  我抱著包子,輕輕搖頭,哄著,然後包子便不哭了,乖乖的睜著黑玉一般的眼睛望著我,純粹如空裡的星星。

  感覺到曹操的視線,我抬頭望他,卻見他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很認真的神情,帶了一絲查覺不到的溫暖。

  「看什麼?」

  「看你。」

  廢話。

  這句話我是在心裡說的,還是沒膽子惹毛他。

  「我們之間,有些帳,還沒算呢……」微微拖長了聲音,曹操半眯著眼睛,慵懶地望著我,像只。

  我心裡開始發毛,他該不是要追究我帶球逃跑的事吧。

  「嘿嘿」傻笑兩聲,我準備顧左右而言其他。

  「夫人可知,為夫為了尋找夫人,真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呢。」那隻顯然不准蓖這樣放過我,準備秋後算賬了。

  「呃,有句話叫做『踏遍鐵鞋無覓處,蕩全不費功夫』嘛」,我有些不甘地咬牙,「我這不是主動自首了嘛。」

  「自首?」曹操對於沃怪的言辭表示疑惑。

  「自投羅網。」翻了個白眼,我悶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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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秋後算賬

  好整以暇地調整了姿勢,換了個更帥的POSE,某隻眯著眼睛,繼續盯著我看。

  在那樣X光一般的注視下,我的嘴巴開始抽搐。

  「不過,夫人那一晚倒是熱情如火呢……」摸了摸下巴,那輕笑。

  見他眯眯的模樣,我立刻抱緊包子,一臉戒備地瞪他。

  緩緩走到榻旁,曹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仍是一臉欠扁的高深莫測。

  我立刻沒骨氣地抱著包子縮成一團,一臉的小媳相,聽說這世界上,一物降一物。

  我算是碰到天敵了……

  「阿瞞……」人一緊張,說話就不經大腦,自然而然地,我張口便道。

  聞言,曹操的眉毛挑得高高的。

  「呃……相爺……」

  眉毛繼續高聳狀態。

  「咳……曹大人……」

  眉毛居高不下。

  我怒了,「曹孟德!你想怎麼樣!」

  見惹毛了我,曹操反倒笑了,「為什麼又來這裡找我?既然逃了,為什麼回來?」

  我一時語塞。

  我該怎麼說?聽說他快死了,帶包子來見他爹最後一面?如此一想,我便恨得牙癢癢,周瑜啊……怨念……

  「為什麼?」在榻上坐下,曹操看我。

  「我聽說你快死了」,答得真順溜,說完,我差點沒咬了自己的舌頭。

  「哦?」曹操繼續微笑,「聽誰說的?」

  我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了,下意識地抬頭看他,對上了他的眼睛,「是不是……我的出現給你添了麻煩?」

  「沒有,我只是好奇」,伸手撫了撫我的臉頰,極其溫柔,曹操揚唇,帶了些許的蠱惑,「是誰?誰告訴你我快死了?」

  「周瑜。」我誠實回答,心裡明白我的出現定是帶來麻煩了。

  「嗯嗯,改日應當登門拜謝,多虧了他我才能『蕩全不費功夫』呢」,曹操現學現賣,笑眯眯地道。

  我一頭黑線。

  曹操卻是緩緩撫上我的臉,「夫人是特地趕來見為夫最後一面麼?真是令為夫感動。」

  我繼續黑線。

  第二日的時候,我明白事情的一些原委。

  想了一,我終是心下難安,周瑜如此大費周張地哄我來找曹操,定是有所圖謀,於是第二日正午的時候,我聽聞曹操在對面的帳內議事,便勉強起了身,披上外袍,溜到對面的營帳外。

  「夫人?」守營的士兵一臉詫異。

  我忙將食指放在唇上,比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那守衛看得一愣一愣的。

  「相爺,許昌有消息傳來,孫策渡江北襲許昌!」

  「相爺,孫策已盡得江東之地,實力不可小覷!」

  營帳內,有聲音傳出。

  「前蠅紹,後有孫策,這該如何是好……」

  「不如兵分兩路,留一隊人馬回援許昌?」

  「可是……夫人的狀況,不宜遠行……」

  帳內,眾說紛紜,一時雜亂無章。

  我怔了怔,立刻明白了,周瑜是想萬無一失,雖然曹操與袁紹對持於渡,但周瑜與孫策北襲許昌,是要趁許昌守備薄弱的情況下一舉攻城,萬一袁紹拖不住曹操,還有我這個不宜遠行的大肚婆……

  我的作用,竟是曹操的絆腳石。

  如此……許昌無力防守,豈不成了孫策的囊中之物?

  而我也算是罪魁首。

  可是周瑜也當真看得起我,他就那麼篤定曹操不會拋下我不管?

  曹操是舉世聞名的梟雄,又豈會因一個人放棄自己的宏圖霸業,大好江山?或許,他看高了我;亦或許,他看低了曹操。

  只是如此一想,我不有些惶惶然。

  正恍惚著,忽然間,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我側頭,看到一隻修長而又蒼白纖瘦的手。

  轉身,我看向一襲青衣的郭嘉,他站在炎炎的烈日下,卻仍是清清涼涼的模樣,彷彿週遭的一切環境變化都與他無關,夏秋冬於他而言,都是靜止不變,他仍是那般模樣。

  見我看他,郭嘉微笑起來。

  只是那樣一個清淺的微笑,卻彷彿有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望著他,有些迷惑,明明是那副病弱的模樣,明明彷彿連一陣風都能將他吹走,但……他卻偏偏讓人覺得,他可以是一座穩妥的靠山。

  「咳咳……」微微皺眉,郭嘉低頭輕咳。

  「軍師在外面?」營內有人詢問。

  郭嘉復又拍了拍我的肩,走進營帳。

  「軍師也知孫策渡江北襲許昌之事了吧?」有人問。

  「嗯,咳咳……」郭嘉的聲音,帶著間或的咳耍

  「真真是棘手!」有人嘆。

  「奉孝,你是否有何好計?」曹操的聲音。

  「如今袁紹在前虎視眈眈,貿然出兵回援許昌,反倒不利於此戰。」郭嘉清清淺淺的聲音,「咳咳……依奉孝之見,相爺只管與袁紹相戰,不必理會孫策。」

  「不必理會?!」眾人大驚,「許昌乃是都城,萬一被孫策攻下,我們即使勝了袁紹,也是得不償失!」

  「嗯,此言何解?」曹操饒有興趣地問。

  「孫策此人輕而無備,雖有百萬之眾,亦無異於獨行汁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敵耳,以吾觀之,必死於匹夫之手。」郭嘉開口,清淺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彷彿在說一個預眩

  「軍師是說……孫策會在途中死於刺客之手?」有人不敢置信地低呼,「這種毫無根據的說法,怎麼能取信……萬一有差錯,豈不是萬劫不復?!」

  「咳咳……孫策在平定江東時,曾殺掉了吳郡太守許貢。」郭嘉咳了咳,又道,「孫策必在途中死於許貢家的刺客之手。」

  很輕的聲音,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曹操沉吟半晌,「就依軍師所言,不必回援。」

  「相爺!」

  「相爺三思!」眾將紛紛相幼。

  「就依軍師所眩」曹操一錘定音。

  我心下暗暗驚詫,這才想起這一幕我在《三國志》上看過,那樣完而驚為天人的推斷。

  郭嘉實無愧「鬼才」之名。

  只可惜周瑜的煞費苦心倒是白白浪費了。

  正感慨著,營帳忽然被掀開,我一時躲藏不及,被曹操逮了個正著。

  眾將士紛紛散去,各司其職,唯剩曹操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捉住了郭嘉的衣袖。

  「奉孝,你該喝藥了。」曹操提醒。

  郭嘉忍了笑,愛莫能助地看我一眼。

  我可憐巴柏看向他,實在不想單獨跟那隻大鬥智鬥勇,太傷神了。

  「哇哇……嗚哇哇……」正躊躇間,忽聞一陣嬰兒的啼哭之聲。

  「包子在哭!」我大叫一聲,忙腳底抹油,便想開溜。

  身子一輕,我已經被曹操打橫抱起,直直地送入營帳之中。

  將我在榻上安置好,曹操輕輕擰了擰我的鼻子,「軍醫說,你半個月之內不能下榻。」

  「半個月?」皺了皺鼻子,我哀嚎。

  「原該是一個月,軍醫說夫人好動,必不能忍,才勉為其難准你半個月下榻走動。」曹操一臉的開恩。

  我低頭不語,卻開始齜牙咧嘴地幻想蹂躪某個陷我於如此境地的傢伙。

  周瑜……周瑜……周瑜……

  我咬牙切齒地默念。

  我想周瑜一定會打噴嚏打到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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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時空秩序

  半個月的半監生涯就在我與華英雄的抬桿中挨了過去,實屬不易。

  曹軍與袁軍的對持仍是如火如荼,雙方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自從准許我下榻的那一刻開始,我便已經開始蠢蠢動,策劃新一輪的逃亡,雖然營中將士因我的「夫人」身份已給我諸多特權與照顧,但軍旅生涯的艱辛遠遠的超出想像。

  就連難以下嚥的食物也異常的珍貴,這不令我加倍地想念風得意樓的姑娘們,想像她們絕佳的廚藝,真是想到便要流口水。

  但這裡是戰場,稍有不甚便是命不保,何況還帶了包子和昭兒,實在不敢輕舉妄動,而且曹操的耳目也無處不在。

  昭兒最近倒是忙得很,開始學著舞刀弄劍。

  吃過早膳,喂飽了包子,我便抱著包子四處竄門,其景象十分的怪異,隨時備戰的軍隊間,有一個抱著孩子的人優哉游哉地東逛逛、西看看,實在詭異得緊。

  其實我是在偵查逃跑的路線。

  逛著逛著,正好看到華英雄在指揮火頭軍熬一鍋藥,很濃郁的中藥味。

  「夫人!」看見我,華英雄忙揚手招呼。

  我抱著包子走上前,疑惑地看他,「幹什麼?」

  華英雄二話不說,便甩手一碗湯藥遞到我手上。

  「又是補藥?」瞪著那黑漆漆猶如涮鍋水一般的藥湯,我開始反胃,口中直翻酸水。

  「自作多情。」華英雄嗤之以鼻。

  「不是給我喝的?」我大喜過望,也就不在意他的口氣問題了,半個月的補藥喝得我見藥就想吐,帶給我嚴重地心理創傷啊。

  「給奉孝那傢伙的」,華英雄難得地皺了皺眉,「那傢伙真不是個好病人,一點也沒有病人的自覺。」

  「他不肯喝藥?」我也蹙眉,想起他老說藥苦。

  「嗯,總說喝不喝藥都一樣,不要受那份罪」,華英雄從我懷是抱過包子,又道,「你去送藥吧。」

  「為什麼我去?」我疑惑。

  「因為你漂亮又有愛心,正義感又強,又喜歡鋤弱扶強……」

  「嗯?」我揚眉。

  「呃,是鋤強扶弱。」華英雄忙不迭地更正,復又下結論,「所以,送藥這麼偉大而神聖的事,交給你了!」

  我送他一個衛生眼球,在包子臉上「啵」了一口,便端了藥去爭嘉。

  問了幾個巡邏的守衛,終於找到他的營帳。

  端著藥走進他營帳的時候,郭嘉正低瞳為吃力地在看一冊書簡。

  大概是聞到藥湯的味道,他頭也未回地道,「藥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我沒有理會他,直接端了藥走到他身旁,「喝。」

  他微微一怔,抬頭看我,「裴兒?」

  仍是極為清秀的面容,不同的是,鼻樑上架著我送他的眼鏡,戴著眼鏡看書還如此費力麼?

  我心裡微微一墜,將藥遞到他面前,「喝藥了。」

  郭嘉看著我,有些為難地皺眉,「藥好苦的。」

  「男子漢大丈夫怕喝藥,說出去不怕貽笑大方!」我沒好氣地道。

  清秀的眉緊緊的攏到一起,郭嘉站起身,盯著我看,看了許久,忽然開口,「以前……我似乎也逼過誰吃藥來著……」

  我愣住,他以前跟我說過的,是安若。

  郭嘉皺眉,臉上隱約有痛楚之。

  我大驚,即使他病得極為嚴重時,也從未見他面上有絲毫的鬆動,只是此時,他竟是滿面痛楚。

  「半仙……半仙!」我扶住他,一邊把他手中緊握的書簡丟到一旁,口中嘟嘟囔囔,「你這臭書生,都什麼時候了,還看書!」

  「你說什麼?」清亮的眼睛看向我,郭嘉握住我的手,「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被他嚇了一跳,「我說,你這臭書生,都什麼時候了,還看書!你要不要命了!」

  聞言,郭嘉竟是緩緩坐下,面又恢復了平靜,彷彿鬆了一口氣一般。

  「若若,是若若,我想起來了,我逼著她吃藥,她說我是臭書生的。」彷彿得了糖果的孩子,郭嘉竟是微微笑了起來。

  「喝藥。」雖然心裡驚疑重重,但我仍是將藥碗遞到他手中。

  郭嘉微微笑了一下,乖乖地接過藥碗,喝了個底朝天。

  拿了空碗回到華英雄處,幾個火頭軍正爭著要抱包子。

  「喝了?」華英雄見到空碗,笑道。

  「嗯」,我將空碗遞給他,復又道,「你知道是怎麼回事情,對不對?」

  華英雄頓了頓,笑,「你問哪樁事?」

  「關於奉孝的,他剛剛……有些奇怪。」我皺眉。

  「你知道時空秩序嗎?」華英雄問了一個更奇怪的問題。

  我搖頭。

  「每個時空都有自己的秩序,而我們穿越時空者,則打亂了這秩序」,華英雄將我拉到僻靜處,道。

  「那又如何?既然如此,我們為何要穿越時空?」

  「穿越的機緣有很多種,有些是為了償還前世的債,有些是為瞭解開前世的結,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一個穿越者能夠重新返回自己的時空,那麼,為了維持時空秩序,所以那個穿越者在異時空的一切痕跡,都會隨著其離開而一點一滴漸漸的消失殆盡」,華英雄看著我,緩緩開口。

  一點一滴……消失殆盡?

  我呆呆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地接口,「包括……記憶?」

  「是,包括記憶。」他點頭。

  也就是說,安若離開之後,郭嘉和曹操他們對於安若的記憶會一點一點消失?

  那剛才……郭嘉是在強逼自己不要遺忘有關安若的種種?

  記起剛剛郭嘉痛楚的神情,我的心也跟著微微抽痛起來,這會不會太殘忍?如今他唯一僅有的……也只剩回憶了啊……

  可是……竟是連擁有與她的回憶都是一種奢望嗎?

  那個病弱的男子……是在用他的全部生命留下與她的回憶……

  有人思念,是一種幸福,能夠思念別人,也是一種幸福,我原以為,郭嘉可以永遠思唸著那個已然幸福的子;我原以為,郭嘉可以在那樣的思念中保有安詳……

  思念,是你的腦海中有思念之人的輪廓,有她的模樣,她的聲音,她的笑顏……

  思念,是你可以回憶與她經歷過的一切,一顰一笑,一滴眼淚,亦或者……只是一句話……

  然後,可以隨著歲月細細品味,慢慢回想……

  可是,當那個男子以生命在愛護的子悄然離去之後,他卻竟是連思念的權力都被剝奪。

  最後一切……只剩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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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生相隨(昭兒番外)

  「昭兒,昭兒」,水鏡先生輕輕敲了敲桌子。

  他忙抬起頭,看向水鏡先生。

  「讀書,要聚精會神。」水鏡先生放下手中的書冊,在他身旁坐下,「剛剛在想什麼?」

  昭兒搖了搖頭,只道,「我不放心一個人在家。」

  「擔心也在情理之中。」水鏡先生點頭笑道。

  「先生!」昭兒忽然有些突兀地站起身,「我想回家看看。」

  「昭兒……」水鏡先生微微擰眉,「學業為重。」

  「昭兒眼裡,天下萬物,無一可與相比。」

  水鏡先生微微一愣,「你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

  「是。」

  「若你是錯的呢?」

  「不會錯。」昭兒說得斬釘截鐵。

  「若錯呢?」水鏡先生執意。

  「對與錯,以何為界?」昭兒眨了眨眼睛,反問。

  冷不丁被問,水鏡先生倒是沉吟思索起來。

  「說過,真理掌握在多數人手中,如此,是否可以理解為,人多便是侗,昭兒自問自答,復又笑道,」即使天下人都認為做錯,昭兒眼裡,永遠是叮「

  水鏡先生皺眉,單手撫上他尚顯單薄的肩,「昭兒,你天資聰慧,才氣敏銳,只是心未定,若往正途引之,便可成大業行大善。然,才氣敏銳者,最易誤入邪途,反之,則萬劫不復啊。」

  「先生不必介懷,人各有命,命自天定。」昭兒說完,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水鏡先生望著那單薄的背影,雙眸中透著複雜。

  他嬰感,這個孩子,不會回來了。

  一路匆匆往回趕,昭兒腳下越走越急,有了身孕,雖然總是與往日一般嘻笑怒罵,只是眉目神間,狗兒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剛走到院子門口,便聽到院子裡有聲音傳出來,是個人的聲音,但不是的。

  「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既然都已經開了口,我能請你別說嗎?」的聲音傳來,淡淡的。

  「這些話本不該我來說,可是……你知道現在大家都怎麼說先生嗎……」

  「怎麼說。」的聲音依然沒有起浮,那麼樣的平靜,可是聽在昭兒耳中,卻聽出了一絲極淡的痛。

  「他們說先生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說先生……說裴姑娘肚子裡的孩子……是先生的。」

  沒有回答,一片靜默,昭兒的心不可抑制地疼痛了起來,可是他不敢貿然闖進院子,他知道不想他知道這些事情的,那麼……他是否就可以裝作不知道?

  「裴姑娘……孩子,是先生的嗎……」

  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昭兒狠狠咬牙,這個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這樣質問!

  「不是。」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竟是帶了一絲的笑意。

  「裴姑娘……我知道我這麼說有些過分,可是……」那人頓了頓,似乎在等答眩

  可笑的人,明明已經傷人至此,偏偏還想拿出偽善的面目嗎?!

  「孩子……應該快出世了,我聽娘說,孩子出生時的血會弄髒地方……先生不是孩子的爹,那樣……會有血光之災的……而且……村子裡的人會怎麼看待先生,明明先生是無辜的,卻要背著那樣的罵名……」

  「你希望我怎麼做?」的聲音淡淡的。

  「我想……趁孩子還未出生,早些離開這裡,畢竟……」

  昭兒握了握拳,秘踢開了門。

  和那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那人一下子白了臉,匆匆道了聲「抱歉」,便轉身離開了。

  昭兒看著那個人離開,指尖刺入了掌心,「,我們走吧。」

  走到哪裡都好,他不能看到這樣被人羞辱,總是那樣笑眯眯的模樣,彷彿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已經痛徹心扉了吧……其實她並沒有那麼堅強,可以用微笑面對所有一切的是非……

  好恨,好恨,好恨……恨不能一夕之間長大成人,恨不能一夕之間擁有堅實的臂膀……

  那樣,再也沒有人可以欺侮她……

  「襄陽那麼大,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扯起唇角,昭兒回頭笑道。

  「你不是拜了水鏡先生為師嘛,怎麼能這樣走了?」

  「先生說我天資陪慧,一點就通,已經學了成了,不礙的。」昭兒搖頭笑道,沒有如實告訴她水鏡先生說的話。

  離開的時候,在馬車上睡著了,很累的樣子。

  「我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喃喃著,在夢中囈語。

  昭兒將扶著靠在自己的身上,讓她睡得舒適些。

  「我不是一個人……昭兒需要我……我是被需要的……」皺著眉,眼睫輕輕顫動,她似乎在做夢,那樣的語氣,彷彿是想說服自己般的喃喃自語。

  「嗯,你不是一個人,昭兒需要你。」昭兒靠著她,放輕聲音,在她耳邊哄道。

  「明明是自己害怕孤單……我真的……很糟……」聲音越來越小,她沉沉地睡去。

  「不是一個人,昭兒會永遠陪著。」昭兒悄悄地擁著她的肩,輕語。

  娘親臨死的時候,告訴他一個秘密。

  她告訴他,她的兒子出生的時候,便已經夭折了。

  那麼,誰能告訴他,他是誰?

  他叫狗兒。

  很難聽的名字,甚至這根本不能算是一個名字,可是,當一個人連吃飯都成問題時,便也不會去考慮其它的事情了。

  每天每天,他都跟著爹爹乞討為生。

  直到那一日,遇見了。

  她給他吃很臭卻又很好吃的豆腐,還給他講奇怪卻又很好聽的故事。

  第一次,有人對他那。

  娘是樓的紅牌姑娘,住在很漂亮的房子裡,穿很漂亮的衣服,很多次,他都地躲在牆角邊看她,他曾經幻想過娘親手替他洗下滿身的髒污,親手替他換上漂亮的衣裳,然後很溫柔地對他笑。

  可是,爹卻在娘的面前被人活活打死了。

  那一回,他背著爹走了大半個許昌城,他身無分文,只得賣身葬父,因為……他不想讓爹連死……都是孤魂野鬼。

  她也跟著他走了大半個許昌城,用僅有的二十錢,替他葬了爹。

  爹爹墳前,她將他抱在懷中,不知放了什麼東西在他口中,濃郁的味,甜得不可思議。

  很溫暖的懷抱,她說,「想哭就哭吧,不要忍著。」

  於是,他便真的哭了。

  親手替他洗下滿身的髒污,給他買了漂亮的衣裳,雖然……那是姑娘穿的……

  猶記得拭去他臉上的泥垢,然後一臉驚地盯著他看,說,「哇,你好漂亮!」

  那時,他便想,若能夠一直那樣開心,那樣笑,那他願意一輩子都穿成這樣陪在她身邊。

  後來,娘也死了,是報了仇後,吊死在了爹的乞丐窩裡。

  死前,娘告訴他,其實,她的兒子出生的時候,便已經夭折了。

  聽她說,他是她逛燈會的時候,被一個男子強行塞到她懷裡的。

  那麼,他究竟是誰?

  娘說,那男子衣著富貴,若能找到他,他便衣食無憂了。

  他對尋找自己的身世一絲興趣也無,因為,他把自己賣給了,他便是的,一輩子都是。

  他固執地跟著她,只要跟著她。

  二十錢,不是一個價碼,而是他能夠跟著她唯一理由。

  因為她買下他了,所以他要跟著她,一輩子都要跟著她,一輩子……

  一輩子有多長?

  從許昌到徐州,從徐州到襄陽,從襄陽到丹陽……

  他有了新的名字,司馬昭。

  他是昭兒,只是的昭兒。

  天庭地府,碧落黃泉,生死不棄,一生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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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遺忘之傷

  那一晚,我抱著包子,怎麼也睡不著,直到聽到曹操的腳步聲走進營帳。

  我抬頭,看著他走向我。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曹操問。

  我沒有回答,依然看著他。

  「怎麼這樣看我?」曹操在我面前坐下,輕問。

  「你……還記得安若嗎?」看著他,我開口,他是否早就意識到記憶的淡化,所以才會急著擁有那樣一群安若的拼圖,甚至不惜留下與她同名的我?

  「安若?」曹操揚眉,神情竟是全然的陌生。

  「笑笑呢?可還記得?」換了一種說法,我繼續問。

  「呵呵,笑笑可不就是你麼?」曹操笑了起來。

  他不記得了,他不記得了……

  他不記得那個叫做安若的子……他不記得自己曾經為之苦苦蒐集拼圖的子……

  那個與我同名的,叫做笑笑的子……

  「你怎麼了?」一手撫上我的臉,曹操微微揚眉。

  我忽然倦極,抱了包子躺下,側過身,閉上眼睛,不想說話。

  有好些天,我都沒有敢去看郭嘉。

  直到華英雄來找我,說郭嘉一直不喝藥。

  我只得奉命捧了藥碗去找他。

  到他營帳的時候,他正在埋頭畫什麼,那般認真,那般的小心翼翼,連我走到他身旁都沒有察覺。

  滿紙都是一個子,卻只勾勒了簡短的幾筆,臉龐處一片空白。

  「半仙,喝藥了。」我喚他。

  郭嘉抬頭看我,一貫的微笑,「裴兒。」

  那樣的微笑令我不忍看下去。

  「裴兒,我在想,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著回到許昌,再做一次胭脂糕……」

  「喝藥。」我將藥碗塞到他手裡。

  他仍是微笑著,乖乖地喝了個底朝天。

  喝完,他輕輕吐了吐舌頭,皺了皺眉子,道聲:「好苦。」

  好苦?好苦……苦的是藥,還是他千瘡百孔的心?

  「裴兒,你會畫畫麼?」郭嘉看向我。

  「不會。」我有些生硬地開口。

  「你還記得……」他微微擰了擰眉,似乎在思索,復又舒展開來,「若若,是若若,你還記得若若的樣子嗎?能不能幫幫我畫下來?」

  「我不會畫畫。」輕嘆,我放軟了口氣。

  「我教你啊。」郭嘉微笑,「那些記憶越來越模糊,我怕自己徹底忘記……若若的模樣。」

  我終是無法拒絕,接過毛筆,在他的指點下,有些生澀地一筆一劃地勾勒那個子姣的容顏。

  好不容易完成,在郭嘉略帶驚喜的神情還未消散前,紙上,那子的容顏便又模糊成一片,復又幻化為一片空白。

  郭嘉怔了怔,復又微笑著有些抱歉地看向我,「讓你白白畫了那麼久……」

  我能說什麼,我只得說,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第一次見她,是在涼州,她只有三歲的模樣,漂漂亮亮的小孩,一個人坐在門口喝肉湯啃雞腿」,郭嘉微微帶了幾分迷茫,微笑著輕聲開口,「那時我很餓,她便分了半隻雞腿給我……她說她是神……」

  「第二次見她,是在涼州城外的護城河旁,孟德兄救回一個容顏盡毀的子,奄奄一息,那便是她……我照著醫書給她治傷……後來,還開了一家胭脂糕的店舖,她很喜歡抄…再後來,她為了救我進了宮……」

  「第三次見她,她滿身狼狽,孑然一生,有奸不得……」

  「最後一次見她……她便死了……我熬藥給她吃,她說,臭書生,我都快掛了……放我一馬吧……」

  郭嘉微笑著一點一滴地慢慢回憶,「我每天都要跟自己講三遍……怕忘……」

  想著那樣被稱作「鬼才」的郭嘉一個人傻乎乎地自言自語,我咧了咧嘴,想笑,卻發現笑不出來。

  「這有什聽的,你聽過笑話沒有?我說笑話給你聽啊?」抬手,我拍了拍臉頰,笑眯眯地道。

  「笑話?」

  「嗯!」我點點頭,一鼓作氣地開講:「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小孩長的像番茄,有一天他走著走著,突然……他摔倒了!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哦……」

  郭嘉微笑。

  我汗,繼續講,「從前,有個人,他想進宮,可是他不想當太監,你猜怎麼了?」

  郭嘉微笑,「怎麼了?」

  「……最後他還是當了太監!哈哈哈哈哈……」我大笑。

  郭嘉看著我,還是微笑。

  嘴角抽搐數下,我決定再接再厲,站在門外的華英雄卻是聽不下去了,進門來把我拖了出去。

  「我拜託你,可不可以不要講這麼冷的笑話……快凍死人了!」華英雄看著我,咬牙切齒。

  「很冷嗎?」我一臉的疑惑。

  「要不……我給你講一個?」華英雄白我一眼,道。

  「好啊好啊」,我忙一臉感興趣地點頭。

  「有一隻北極熊孤單的呆在冰上發呆,實在太無聊就開始拔自己的毛玩,一根、兩根、三根……最後拔的一根不剩,他突然大叫……」華英雄頓了頓,看向我。

  「他叫什麼?」我眨了眨眼睛,好奇。

  「轟啊!!」華英雄忽然大叫。

  「啊?哈哈哈哈哈……轟啊……哈哈哈,笑死我了……」捧著肚子,我開始大笑。

  真正的捧腹大笑。

  華英雄一開始站在一旁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後來見我越笑越誇張,越笑越大聲,越笑越離譜,不由得皺眉來拉我,「喂!別笑了!有什笑的!」

  我彎著腰,低著頭,不停地笑,「哈哈哈,笑死了,轟啊……他居然說轟啊……哈哈……」

  「喂喂……有完沒完……別笑了!」華英雄拉住我。

  我彎著腰,仍是笑,止不住的笑。

  「裴笑!不准再笑了!」華英雄終於板起臉來,強行將我拉起身,卻看到我滿面的淚痕,驚住,「笑笑……」

  「呵呵……好好笑……」咧了咧嘴,我道。

  伸手撫去我臉上的淚痕,華英雄別開眼,「別笑了。」

  「呵呵,為什沒笑啊,真的好好笑。」我扯了扯唇角,淚水終於肆無忌憚地流下,「為什麼……為什麼連記憶都不願給他留下……那是他唯一僅有的……為什麼要那麼樣殘忍……」

  對著一則毫無笑點的笑話也能笑得天翻地覆,那是因為……我必須找一個可以讓自己發笑的理由……用笑,去撫平一切的傷痕,即使無法撫平……掩蓋,也是好的……

  華英雄抱著我,輕拍我的背,「好了好了,我知道,別哭了。」

  「我沒哭。」

  「好,你沒哭。」

  「我沒哭……」

  「嗯,你沒哭。」

  有的時候,我在想,如果郭嘉也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場,是不是會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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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預言成真

  幾日後,許昌傳來消息,孫策於途中死於許貢家的刺客之手,曹營聞此消息,精神大振。

  郭奉孝一語中的。

  聽聞這個消息時,郭嘉正端著我送來的藥,一口一口喝著,整個營帳內都瀰漫著中藥濃郁的味道。

  「半仙果然無愧於半仙之名呢!」我抱著包子笑。

  「伊呀呀……啊嗚……」嘴裡吐著泡泡玩,包子嘟嘟囔囔地也湊熱鬧。

  郭嘉笑了起來,很輕很輕的笑,笑得波瀾不驚。

  出了郭嘉的營帳,迎頭碰上一個捧著盒子的士兵。

  「這是什麼?」我好奇。

  「稟夫人,此乃陽安都尉李通送上的禮物。」那士兵恭敬地道。

  「哦?是什麼?」我愈發的好奇。

  「這……」那士兵略有些為難。

  我已經揭開盒子去看了,只一打開,便「啊」地一聲驚叫,往後跳了一步。

  是一顆人頭。

  「別怕。」郭嘉聽到聲音詞內走了出來,一邊揚了揚袖子,讓那士兵快步離去。

  我驚魂未定,抱著包子發抖。

  包子倒是精神得很,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繼續吐著泡泡玩,完全感覺不到他的老娘嚇破了膽兒,或者……我該考慮給包子個改個名兒……叫小螃蟹,如何?會吐泡泡的小螃蟹!

  「袁紹派了使者去拉攏陽安都尉李通,並許以征南將軍的頭銜,李通為表忠誠,特送來那使者的頭顱。」郭嘉笑著解釋。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默然。

  「劉備也已經脫離袁紹,但目前未有大作為,咳咳……」郭嘉背負著雙手,輕咳一下,「我軍兵精,但糧草不足,若是袁軍使用拖呀術,有些麻煩。」

  事實證明,袁紹並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八月,袁紹便把軍營向前推近了,方圓不過幾十里。

  九月,曹軍與袁軍開始了硬戰。

  戰事陡然緊張了起來。

  整個軍營,最無所事事的,便是我,但我也被下了足令,不許踏出軍營半步。

  連著幾日,曹操都蝸眼,與袁紹你來我往,進行著無休止的戰爭。

  入,我將包子哄睡著了,終於忍不住披了件袍子去找曹操。

  主帳內燃著燭火,曹操坐在案前,微微皺眉,在看一副簡易的地圖。

  見慣了他一般的模樣,卻難得見他如此認真的神情,我站在營帳門口,微微歪著頭看他。

  「敵眾窩,糧草不足,該當如何?退否?」冷不丁地,曹操開口,娶未抬頭,只是抬起手,狀似疲憊地輕輕按著額。

  「先退者,將失去大勢,你已以袁紹十分之一的兵力對坑了半年之久,袁紹已然疲憊,正是出奇制勝的好機會。」我忍不住開口道。

  「是你?」曹操有些訝然地抬頭看我,隨即微微揚眉。

  我頓了頓,這才發覺自己一時不忍,說了什沒該說的話。

  「嘿嘿,半仙教我的。」咧了咧嘴,我插科打混。

  曹操眯著眼睛笑,擺明了不相信,「好,都聽夫人的,不退兵。」

  我暗罵自己蠢。

  「頭好疼啊……」擰眉,曹操忽然低嘆。

  雙腳自動自發地上前,等我腦子轉過彎來時,我已經站在他身後,輕輕替他揉著太陽穴了。

  舒服地閉上眼,他靠向我,低笑,「夫人果然是口硬心軟啊。」

  我嘴角開始抽搐,得寸進尺就是喲形容這種傢伙的。

  新的楔機很快就來了,有探子來報,袁紹派部將韓猛運糧到前線,據聞,韓猛此人,人如其名,猛而輕敵。

  於是曹操十分爽快地派人一把火把韓猛押運的糧草全給點了……

  晚膳時分,曹操興致頗高,曰:「袁紹眾叛親離之日不遠矣。」

  那一晚,曹操寬了衣,脫了鞋,讓整以暇地坐在榻上,睜著眼睛不睡覺。

  我瞪了他半晌,他仍是笑眯眯的模樣。

  「你幹什麼?」我忍不住開口。

  「等人。」曹操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等誰?」

  「棄暗投明之人。」

  「誰是暗誰是明之人?」我也眨了眨眼,故意道。

  「當然我是明,袁本初那傢伙是暗。」曹操絲毫不懂謙虛是何物地道。

  「你就那樣肯定?」問意一臉的懷疑。

  「簡單來說,我綁了他的家人,而且袁本初為人剛愎自用,定是留不住人才的。」曹操信心滿滿。

  話音未落,帳外忽然有人稟報:「相爺,許攸求見!」

  曹操揚唇微笑,慢悠悠地看我一眼,「來了。」

  許攸?不是袁紹營裡的人麼?果真來投奔曹操了?

  曹操站起身,鞋也未穿,便光著腳丫子下了地,衝我咧嘴笑了笑,便光著腳跑了出去。

  我傻眼,想起了某一段典故。

  光腳迎許攸?

  這只,做戲倒是做足了十分。

  許攸帶來一個大消息,袁紹的軍糧都在烏巢,守軍也不森嚴。

  曹操樂了,燒人家軍糧燒上了癮,親自率領精兵五千,每人帶了一捆柴,打著袁紹的旗號趁襲,留下曹洪等守大營。

  第二日的時候,對面袁軍有了動靜,舉兵直撲曹營而來,來勢洶洶。

  「報!張合高覽率兵攻來!」

  郭嘉聽聞這個消息時,竟是微笑,絲毫沒有緊張之感。

  「袁紹此人,急功近利,得知曹操親自領兵攻烏巢,必定認為大營群龍無首,便想直取大營,反倒忽視烏巢軍糧之事,我們只需守住大營,靜待相爺歸來。」

  曹營守備出乎意料之外的堅固。

  袁軍久攻不下。

  「包子,你那隻老爸快贏了呢。」外面廝殺陣陣,我在帳中逗著包子玩。

  「唧……唧……呀……伊啊嗚……」包子吐著泡泡,手舞足蹈。

  我便笑了。

  「相爺回來了!」

  忽然,有人高聲道。

  一時間,曹軍歡聲雷動,士氣大漲。

  我抱著包子出了營帳,遠遠便見曹操領軍策馬歸來,一身戰甲森森,血而回,狹長的雙眸間,滿是傲然的霸氣。

  奇怪的是,曹操身後有兩匹馬馱著一個大籮筐,我正盯著看,卻見曹操猛一抬手,兩旁士兵便將那籮筐翻倒。

  我目瞪口呆。

  傾倒於地的,是血淋淋一籮筐的鼻子口條。

  「哦!哦!哦!」曹軍連聲大吼。

  袁兵自此惶惶不可終日。

  不久,張合高覽來降。

  自此,袁營軍糧被燒,大將叛離,何以與曹操對抗?

  潰不成軍的袁紹北渡黃河領著騎兵撤退,留下幾萬人馬皆成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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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慶功之夜

  官渡之戰,這場歷史上著名的以少勝多的戰役,以曹操完勝而告終,並從袁營繳獲了大量的戰利品。

  燃起篝火,將士同樂,一掃征戰的陰霾。

  唱著不知名的曲子,將士們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戰後餘生,生命的壯烈愈發顯抵足珍貴。

  曹操提起案前的酒壺,與來敬酒的將士一杯接一杯的飲,興致高昂。

  一杯又一杯,這樣的喝法,難怪會頭痛,這樣的人果然不值得同情。

  我正躲在營帳後窺著,撒然見一個小將咧著嘴跑來,看那方向正是衝著我來的。

  「夫人,相爺請您過去!」那小將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有些憨憨地笑道。

  「我?」我詫異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回頭看了一眼在榻上睡著的包子,跟著那小將走了過去。

  正一口飲盡杯中物,曹操抬頭看到我,笑眯眯地衝我招了招手。

  難得見他如此笑眯眯的模樣,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隨即有些厲內荏地走到他身旁,瞪他一眼,「什麼事?」

  「坐下。」薄唇輕啟,他懶懶地道。

  「偏不。」也不知為什麼,我偏就愛跟他唱著反調。

  抬頭看了我一眼,曹操忽爾咧嘴一笑,正待我要心生警覺之時,他已經冷不丁地伸手將我扯入懷中。

  剛剛在他懷中坐穩,將士們便大笑起來,喝著酒,起鬨。

  我臉上如火燒似的,忙伸手要推他,他的手臂卻彷彿是鐵打的一般,緊緊地勾著我的腰,怎麼都掙脫不開來。

  掙扎半晌,卻是費力不討好,我便乾脆安安穩穩地坐在那人肉墊子上,拿眼斜覷他。

  曹操依然笑得一臉自得,又一將士來敬酒,他倒喝得豪爽,那精緻特製的酒壺內,清冽的液體倒入杯中,再灌入口中。

  只半晌,他已經似有醉意。

  一手捏著那個精緻的酒殼,他有些搖晃地站起身,擁著我,蹣跚著回營帳。

  見他一個趔趄,怕他摔倒在地,我忙扶住他,他倒不客氣,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了。

  一路搖搖晃晃,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他架回營帳,扶著躺在榻上。

  替他脫了靴,剝了外袍,蓋上氈子,正準備轉身離開,潤知後覺地發覺自己幾乎整個身子都趴在他身上了,更要命的是他的雙手還緊緊環著我的腰,我咬了咬牙,雙手伸到身後去拉他的手,誰知他兩手扣著死緊,怎麼都扯不開來。

  我懊惱地瞪著他,鼻子靠著他的鼻子,彷彿連體嬰一般。

  燭火忽明忽滅間,衫得他的臉龐也明明暗暗的,帶著某種說不出的魅惑,看著看著,我的臉頰彷彿著了火一般。

  暗啐自己一口,我二度掙紮著站起身,誰知他驀地翻了個身,這下可好了,我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我完全被他壓在身下了,這姿勢曖昧得簡直令人無語。

  「喂喂!借酒行兇這種事情一次就夠了,別跟我玩第二回啊!」我嚷嚷起來。

  「夫人……」他嘟囔著,薄薄的唇便落在了我的眉心,那樣憐惜的吻,蜻蜓一般落下。

  我微微怔住,想起了他還是那個傻阿瞞的時候,那一日,與他雙雙墮下山崖,在那個山洞裡,衣服都濕透了,兩人幾乎坦誠相見,他也是那樣一吻,落在我的眉心。

  我原以為,那樣的吻,那樣充滿憐惜的吻,只有傻阿瞞才會有。

  那吻從我的眉心一路滑下,落在我的眼睛,鼻尖,最後……輕輕吻上我的唇。

  溫柔的吻,細細地舔舐著,他的舌一遍一遍滑過我的唇,直至我鬆開緊咬的牙,與他糾纏。

  這……是否便是相濡以沫的字面解釋?

  背上微微一涼,我的衣服已被挑落在地,一手緩緩撫上我的肩,他加深了那個吻。

  意亂情迷間,兩人已是坦誠相見了。

  吻著吻著,我心裡忽然閃過一絲疑惑,低頭撲到他身上,將鼻子湊到他臉上,小狗兒一般嗅了起來。

  他悶哼一聲,有些難呢伸手來抱我,我卻躲了開來,「嗯哼!為什麼你身上一絲酒味也沒有?」

  剛剛還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燭光下,那眼中哪有半分醉態,根本是再清醒不過了。

  他裝醉?!

  他居然裝醉……

  這個扮豬吃老虎的傢伙……就知道不能相信!

  「你你你……」我一眼瞟到一旁桌上放著剛剛他還捏在手中的精緻酒壺,伸手拿過,聞了聞,一絲酒也沒有,伸舌舔舔,沒有味道……

  乾脆一仰頭,喝了一口,待口中的酒下了肚後,我秘瞪向坐在榻上一臉無辜的曹某人,那哪裡是酒,分明就是一壺水!

  白皙的胸膛在燭火下發出大理石一般的澤,沒有恐怖糾結的肌肉,但卻是肌理分明,毫無一絲的贅肉,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隨檢了臉,而某人笑了起來,一點也不知道遮掩,便那樣大咧咧地坐在榻上任卿欣賞。

  「你騙我!」我瞪他。

  「哦?哪裡騙你了?」微微揚眉,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這壺裡明明是水,你為何說是酒?」

  「我何時說那是酒了?」曹某人笑道。

  「那你又為何裝醉?」我咬牙切齒。

  「嗯……」他眯了眯眼睛,笑,「我心醉。」

  哇咧?!我絕倒,這算是甜言蜜語嗎?

  「總之你居心叵測、心懷不軌!」一時詞窮,我嚷嚷起來,倒彷彿我是在強辭奪理一般了。

  「為夫好生難過」,他輕聲開口,臉上可是一絲難過的表情都沒有。

  「你還惡人先告狀?!」我不可思議地瞪他。

  「夫人說,不許為夫再喝酒,為夫便不再喝酒,即使夫人因貪玩而離家出走,為夫也是滴酒未沾,可是夫人居然……」他搖了搖頭,輕嘆。

  我傻眼,怎麼情勢逆轉,我倒成了那寡情薄倖之人?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讓你喝酒!」話音未落,我忽然愣住,想起了那一日……

  「你醉了。」我的聲音。

  「……我醉了。」他的聲音。

  「酒是穿腸毒藥,明知自己有頭風,還喝!」

  「嗯。」

  「以後不准喝。」

  「好……」

  那聲「好」雖然模糊,但卻言猶在耳,我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囂張的男人,他會那說話?會那麼聽話?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再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又被他勾回了懷裡。

  「夫人要怎黴償為夫呢……」輕聲說著,他已經欺身上前。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子,他是縱橫三國的梟雄,他是歷史之上的曹操……

  可是,他是包子的父親……

  而且,就如郭嘉的遺忘一樣,那麼……他也會忘了安若的存在?那麼……便不存在替身的問題了。

  我,可以留在他身邊嗎?

  迷迷糊糊間,不知何時睡著的。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曹操已經不在身旁了,倒是包子不知何時被抱到我身邊,他早已經醒了,黑黑亮亮的大眼睛眨啊眨地瞅著我,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暗影,扇啊扇的,漂亮極了。

  我笑了起來,伸手將他抱進懷裡。

  一頭紮進我懷裡,包子咧開沒牙的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呀呀……」

  喂飽了包子,我剛要抱著包子出門,卻發現門口站著兩個守衛,一看見我,忙畢恭畢敬地低頭道,「夫人,相爺吩咐夫人在營內好好休息。」

  我微微揚眉,昨晚還好好的,為什麼今天一早就派了人來看守我?莫非是怕我跑了?可惡,我就那沒可靠嗎!(某生:的確不可靠,比較有前科哇……裴笑PAI飛……)

  戰事已經結束了,早該舉兵回朝了,為何還在這裡磨蹭?

  我抱著包子回到榻上坐下,皺眉思索。

  包子舉著小手在我面前晃啊晃,我眼睛微微一亮,忙抱著包子衝出去。

  「夫人……」那守衛伸手來攔。

  「我家包子要噓噓!讓!」我眉一皺,嘴一撇道。

  包子掛了滿頭的黑線,他這個老媽為何總要抹黑他哇……

  「這……夫人,請不要為難屬下……」

  見他們仍是不放,我正著急,卻見包子小手一鬆,什麼東西被扔到了營外。

  「啊啊!我的首飾!」我尖叫一聲,在那兩個守衛的愣小子還在發怔的當口,眼明手快地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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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坑殺俘虜

  抱著包子快速衝出營帳,我拍了拍自己「撲通」亂跳的小心肝,開始四下里張望,總覺得氣氛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

  「呀伊……」包著開無齒的小嘴兒,開始唱歌。

  「噓!」我忙捏住他的小嘴兒。

  被老媽捏住嘴巴,包祝了眨眼睛,乖乖地趴在媽媽胸前蹭啊蹭啊,不吱聲兒了。

  我低頭了他一口,轉身尋找曹操的身影。

  「幾萬人吶……竟然全都……」

  「是啊……」

  忽然聽到左邊有幾個士兵在竊竊私語,我微微揚眉,湊到他們身後。

  「幾萬人怎麼了?」我將自己扮成路人甲,狀似無意地問。

  「你竟然不知道,唉,相爺下了命令,要將袁軍的俘虜全部都殺了……幾萬人吶……」

  「小聲點!相爺吩咐不可被夫人聽到的!」旁邊一個口風較緊的士兵忙斥道。

  我怔住,幾萬俘虜,全都殺了?

  「夫人?!」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士兵回過頭來,看到站在他們身後的路人甲竟然是他們口中的夫人,皆嚇墊無人。

  「他們在哪兒?」定了定心神,我開口問道。

  「這……」士兵們相相相覷,皆面有難。

  「放心,我不會告訴相爺是你們洩的密。」我保證。

  「他們在北邊的荒地裡……」其中一個士兵終於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聞言,我抱著包子便轉身去轉曹操。

  遠遠的,便見黑壓壓一片的士兵,皆忙忙碌碌的不知在忙些什麼,再走近些一看,似乎都在填土。

  曹操正騎在馬上,冷冷注視著士兵們的一舉一動,有風拂過,揚起他那一明紫的長袍,衣袂翻飛間,額前的發絲也隨風輕揚。

  包子撅著小屁股,安安靜靜地趴在我懷裡,也不吱聲。

  曹操卻是注意到了我,微微一愣,隨即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別殺他們。」站在他面前,我仰頭望著騎在馬上的男子,我懷中孩子的父親。

  「遲了。」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我怔了怔,「什麼?」

  「遲了。」他淡淡重複。

  我回過神,隨即意識到自己站的地方泥土異常的鬆軟,彷彿一個被掘開的墳墓剛剛填上土似的。

  被心裡的某個猜測嚇到,我蒼白了臉,一手下意識地抱緊了包子,然敢低頭看地上。

  腳下微微一軟,有什麼抓住了我的左腳。

  「啊!」我大叫一聲,嚇得一跳,低頭看時,卻是一隻慘白的人手。

  曹操秘策馬上前,一把將我拉上馬去,順手一劍削下那隻手。

  殷紅的鮮血四下濺開……

  「來人!把這裡填結實了。」曹操皺眉,冷聲下令。

  我狠狠驚住。

  幾萬俘虜,全被坑殺了麼?!

  幾萬條人命……

  幾萬條人命……

  「曹操」,我咬牙。

  曹操低頭看我。

  「你……就不怕報應麼?」我開口,聲音在微微發顫,感覺怒氣衝天。

  靠著他的胸膛,我感覺他的胸腔在微微振動,他在笑,他竟然在笑。

  「報應那種事……等下了地府在說吧。」他笑道,那般的輕描淡寫。

  胃裡翻騰著,我幾作嘔,看站黑黝黝一片地曠野,我彷彿看到在那泥土之下,有多少隻向上伸起的慘白的手,有多少被活埋的靈魂在掙扎,在叫囂……他們痛苦地在這片土地上徘徊……永遠無法得到救贖。

  那些被坑殺的俘虜……他們也是母親十月懷胎……

  他們家中或許還有父母年邁……

  他們家中或者也有嬌幼子……

  他們的家人或許正在家中翹首企盼著他們的歸來……

  可是……他們卻永遠地被葬在這片泥土地之下……永遠也回不去了……

  我開始乾嘔,口中滿中酸楚,包子似乎被我嚇著了,啼哭起來。

  一手輕輕拍了拍包子,安撫著他,我便要跳下馬。

  曹操沒有攔我,只是將我連同包子小心翼翼地抱下馬去。

  我抱著包子轉身離開,回到營裡。

  「裴兒。」郭嘉站在門口,微笑著看向我。

  我看他一眼,隨即低下頭便要走過。

  「裴兒……」他伸手拉住我。

  「你也知道,是不是……」看著他蒼白的容顏,我地開口。

  郭嘉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點頭。

  「那……你為什沒阻止?」微微握拳,我輕顫。

  「這是戰爭。」郭嘉輕輕開口,似是在喟嘆一般。

  「可他們都是手無寸鐵的俘虜!」

  「此次一戰,我軍與袁紹實力太過懸殊,孟德兄已是拼盡了全力,贏得一點也不輕鬆,我軍只有兩萬兵馬……咳咳……若這一戰繼續拖延下去,我們只怕會放棄渡撤兵回朝,如今袁紹棄兵倉皇出逃,我軍一下子添了幾萬俘虜,不但是糧食不夠,押送途中也極易發生暴動……我軍也已經精疲力竭了,所噎…殺俘是最不得已而為之,你……明白嗎?」郭嘉輕輕咳了一聲,道。

  我明白他說得有道理,可是,幾萬人被活活的坑殺……那樣的慘烈……

  這,便是戰爭麼……

  此次一戰,袁軍據傳有七萬多人死在渡。

  曹操坑殺俘虜之後,曹營的某些將士似乎也開始惶惶不安了。

  據傳,是曹操從俘虜中搜也許多許昌和前線的部下暗通袁紹的書信,而以曹操一貫的嚴苛手段,他們又豈能不惶惶不可終日,唯恐自己和那些俘虜一般的下場。

  幕來臨,天氣微寒,我將包子哄睡著,自己卻怎麼也睡不著,白天的事情揮之不去,那隻慘白的手,那殷紅四濺的鮮血,只要我一閉上眼,便彷彿可以看到一般……

  「夫人,出來坐坐如何?」門口,忽然傳來了曹操的聲音。

  我沒有理會。

  「夫人,月正好,我點了柴火,十分暖和呢。」曹操的聲音不急不緩,溫好很,令人很難聯想起白天他坑殺俘虜的事情。

  站起身,我下了榻,掀開簾子走到營帳外。

  曹操披著袍子,坐在營門口,地上燃著一堆柴火,他身旁還放著厚厚一捆的書冊。

  我盤腿在他身旁坐下,不出聲。

  曹操也沒有開口,只是隨手將身旁的書冊丟進火堆裡。

  「那是什麼?」我終是好奇,忍不住開口。

  曹操笑了起來,彷彿早就料到我會憋不住開問一般,「一些私通的信件。」

  說到此,我便明白了,「那……為什麼要燒掉?」以他的格,將那些叛徒一個一個都逮出來,嚴懲不貸才屬正常吧。

  「袁紹兵力如此之強,我都差點難以自保,又豈能苛求別人?」他淡淡開口,流雲一般的口水,果然不帶一絲一毫的殺意。

  我忽然有些迷疑惑起來,曹操他……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好人?壞人?

  或者,有些時候,人是不能用「好人」或者「壞人」棱量的,人世間,因果循環,事無絕叮

  不容我多想,軍隊已經開始拔營,第二日,便準備搬師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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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重回許昌

  官渡一戰,七萬多精銳或戰死或被俘,袁紹從此人才凋零,再也沒有逐鹿汁的力量。

  凱旋的隊伍一路回到許昌。

  因我不會騎馬,且天氣日漸寒涼,怕凍著包子,只得抱著包子坐在馬車內,昭兒騎著馬緊跟著馬車。

  在我的堅持下,郭嘉也一同坐在車上。

  戴著眼鏡,一手拿著書冊,他低頭看著書,車內很安靜。

  馬車一路搖晃著,晃得包子在我懷中昏昏睡,卻又嘟著紅潤潤的小嘴兒,一副睡不著的模樣。

  「好媽媽好娃娃愛著一個家……好媽媽給好娃娃說了一句話,我叫娃娃快快長大……」側頭看向懷裡的小小的包子,我一手輕輕拍著他軟軟的小屁股,開了破鑼嗓子,五音不全地哼哼,「……把幸福給媽媽帶回家,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包子在我懷裡蹭了蹭,居然不嫌噪音干擾,閉上眼睛乖乖做夢去了。

  「你在唱什麼?」郭嘉好奇地湊上前來。

  「噓!」我忙伸手摀住他的嘴巴,壓低了聲音,「小點聲兒……」

  郭嘉忙緊張兮兮地點了點頭,我這才松開手。

  馬車內恢復了安靜,郭嘉低吞續看書。

  撇了撇嘴,我伸手將郭嘉手中的書冊抽掉。

  郭嘉扶了扶眼鏡,抬頭看我,「怎麼了?」

  「勞心者,心神易損」,我煞有介事地道,隨即眯著眼睛笑了起來,「陪我聊聊天兒吧。」

  郭嘉也笑了起來,清亮的眉目間少了些許的愁緒,看來他似乎已經過了過渡期,那個子的存在已經徹底地從他的記憶中被抽走了。

  想起那一段他苦苦掙扎的日子,我心裡便微微發苦,只是看他此刻神安然,雖是依然病弱,但卻少了那一身的蕭索之感。

  「聊些什麼呢?」他好脾氣地笑道。

  「嗯……要不,你唱歌給我聽?」我一臉期盼地看著他。

  「呃?」他一頭黑線地看著我。

  就這樣,馬車隨著凱旋的軍隊一路回到了許昌。

  回到許昌城的時候,已經入了冬。

  許昌城外,一眾人等皆已在等候迎接。

  抱著包子,我隨郭嘉下了馬車。

  「皇上。」冷不丁地,聽到曹操的聲音。

  我抬頭,看入一雙霧濛濛的眼睛,不由得想起那一次血詔之變。

  那一個少年皇帝,在一派凱旋熱鬧的氣氛之中,仍是那般孤零零的模樣,站在人群之中,一襲黑底紅邊的寬袖龍袍,那龍袍上繡著的騰雲而出的金龍。

  「有勞丞相,不必多禮。」一板一眼,少年的皇帝開口,伸手扶住曹操,漂亮的眼睛裡朦朧一片,彷彿一個提線木偶一般。

  曹操原就沒打算下跪拜之禮,便就著那少年皇帝的手站起身。

  透過人群,少年皇帝那雙霧濛濛的眼睛若有似無地看向我,凝視著我懷中的包子。

  我下意識地將包子抱緊。

  「朕已在宮中設下筵席,以慰勞丞相。」收回視線,那少年皇帝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覆往那雙霧濛濛的麗眸子。

  「謝陛下。」曹操微笑。

  此情此景,看在外人眼裡,好一副君臣和樂圖,誰又曾想到暗裡的波濤洶湧,誰又曾想到那一次慘烈的血詔政變。

  皇宮大開筵席,只是一想到那一座華麗的牢籠,我便望而生畏,不由得伸手扯了扯曹操的衣袖。

  曹操微微側頭,看向我,放柔了聲音,「怎麼了?」

  此言一出,眾人的視線一下子都在我身上聚焦。

  一時間,竊竊私語者有之,疑惑猜測者有之,更別提我手裡抱著的包子了,那簡直是情活生生的證據哇……

  額前冷汗直冒,我咬牙切齒地衝著曹操擠眉弄眼。

  曹操微微挑眉,「眼睛怎麼了?」

  我絕倒。

  「我、不、要、去、皇、宮!」壓低了聲音,我不得不狀似親暱地湊近他,齜牙咧嘴地壓低了聲音道。

  「嗯?」某人再度揚眉。

  我咬著牙又往前靠了靠,再度壓低聲音重複。

  耳邊忽然響一陣抽氣聲,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整個人趴在曹操的懷裡了,若不是我懷裡還待著一隻包子,此時只怕景況更為曖昧。

  低頭看了看包子,那小傢伙正流著口水沖我笑。

  「這樣啊……若我幫你,有沒有獎賞?」某隻有樣學樣在大庭廣眾之下饒有興致地咬起了耳朵。

  「你要什麼?」好漢不吃眼前虧,我能屈能伸……

  某隻眯起了眼睛,笑得不懷好意。

  我抖落一身冷汗,下意識地往後跳了一步,離這個危險人物遠一些。

  「夫人身體不適,送夫人先行回府。」曹操忽然直起身,正道。

  一句「夫人」道破天機,那些壓在我身上不懷好意的瑣碎輕佻的目光立刻消失,原先竊竊私語者也立刻噤了聲。

  他是在為我正名麼?

  我不是下九流的人,我是他曹操的夫人?

  我不是人人都可唾棄,人人都可用言語污衊的小兒,也不是無家可歸的棄兒,我是曹操的夫人,包子的娘親。

  我有家。

  有家人。

  「我送回府。」昭兒上前,正道。

  曹操微笑著點頭應允,遂又點兩名侍衛同行。

  小人之心,我白他一眼,剛剛對他的好感立馬飛到九霄雲外,擺明了是不放心我,怕我中途開溜嘛!

  嗯。雖然……我的確挺想溜的……

  一路安然,馬車在相府門口停了下來。

  下了馬車,看清了府門口站著一排的人,我抱著包子立刻石化在原地。

  一大群盛妝的人,府裡的僕役裡也傾巢而出,他們都是來迎接曹操回府的,然曾想迎來的卻是我這麼個不速之客,溫柔的笑靨都僵在那一張張粉面上還未曾來得及收回。

  在看清我懷裡抱著的包子時,她們黑了一半的臉便更黑了。

  我咧了咧嘴,暗暗罵自己湖涂,怎麼忘了這茬。

  「回來了。」為首的丁夫人先回過神來,微笑著迎上前,「們一直念叨著呢。」

  我咧了咧嘴,笑得像抽筋。

  「相爺呢?為何沒有回來?」開口的是站在門口的尹夫人,我記得她是何宴的娘親。

  「皇上在宮裡設了宴,他去赴宴了。」我只得開口解釋。

  「嗯,原是該如此的。」丁夫人也不在意,只一徑走上前,微笑著看向我懷裡的包子,「這孩子該不是……」

  我嘴角開始抽搐,這下算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了,當初轟轟烈烈鬧著要走是我,如今灰頭土臉地回來的也是我……還抱著個娃娃回來……

  丁夫人自我懷中接過包子,眉開眼笑的,「你看看這眼睛鼻子,真是像極了相爺啊……」

  包子也剛剛睡醒,睜著亮晶晶黑玉一般的眼睛瞅著丁夫人,手舞足蹈,翹著小屁股上前,「吧唧」一口便貼在了丁夫人的臉上。

  我再度石化。

  包子你個馬屁精……你老娘鄙視你!

  丁夫人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真是個乖巧的孩子……」

  眾夫人一見,也眼讒了,也顧不得吃醋,紛紛上前看包子。

  於是,一時間,包子成了萬人茫

  就算是萬人迷,他還是一隻萬人迷包子,本質沒什沒同,昨天尿了我一身,前天睡覺的時候還流口水了……某憤憤不平的娘親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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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男女有別

  「妹妹的房間相爺吩咐一直留著,裡頭的東西一樣也沒動過,我也吩咐了丫頭天天收拾整理,就盼著回來呢。」一手抱著包子,丁夫人將我迎入府中,一路輕聲細語地道。

  我只得點頭稱是,一邊拿眼覷某隻不知天高地厚地直往丁夫人懷裡鑽的包子。

  而那隻包子顯然不知收斂為何物,跟他老爸一個德,小鬼……

  我開始磨牙。

  「這位是?」注意到一直跟在我身後的昭兒,丁夫人詫異道。

  「我弟弟司馬昭。」我忙笑眯眯地介紹道,一邊拉了昭兒的手,「快叫丁夫人。」

  「丁夫人。」昭兒乖乖地點頭稱呼。

  「不是姓裴麼?」丁夫人訝然。

  「呃,說來話長。」

  「嗯」,丁夫人微笑點頭,隨即回頭吩咐下去,「去給司馬公子安排一間房。」

  「是。」一旁有人應道。

  「司馬公子,你隨他去吧。」丁夫人笑道。

  昭兒微微皺眉,看向我,有些擔擾的樣子。

  這一路他都幾乎與我形影相隨,特別那一回小英的話被他聽到之後,他更是戒心慎重,處處護著我,輕易不敢分離。

  「沒關係,就在府內。」我暗自輕嘆,笑眯眯地道。

  昭兒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隨那丫環離開。

  「」,丁夫人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嗯?」看昭兒遠去,我回頭看向丁夫人。

  「自古男有別,就算是親生父子、弟也需避嫌,更何況司馬公子不是你的親生弟弟,日後相處可得注意一些,不要被人落了口舌去。」丁夫人看著我,輕聲道。

  我微微怔了怔,想起昭兒的模樣,心裡微微有些不是滋味,便想辯駁,「昭兒他還是個孩子。」

  「男有別,古來有之,既然是相爺的人,自當應該注意。」微微擰眉,丁夫人道。

  見她如此,我便也懶得同她爭論。

  一路回到房中,丁夫人笑盈盈地坐下,談了一陣,便站起身,笑道,「好生住下,若有不便,只管跟說」,說著,又轉身道,「霧,以後你便留在這裡貼身侍候。」

  我看向站在丁夫人身後那叫霧的丫頭,十分的清秀可人。

  「這丫頭原先便是準備送給的,既然回來了,便讓她來侍候吧。」丁夫人笑道。

  我這才記起丁夫人曾經提起過她,說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家道中落才來為婢的。

  「丁夫人,糰子去哪兒了?」想起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我不由得問道。

  「糰子?」丁夫人皺了皺眉,恍然大悟,「那個丫頭被軍師帶走了,原也不是府裡的丫頭。」

  我點點頭,記起郭嘉送我離開時答應讓糰子跟著他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丁夫人,我抱著包子回到房中,細細打量,果然處處皆與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將包子放在上,我轉身注意到門口站著一個人影,單單薄薄的樣子。

  我嘆氣,昭兒該是又放心不下我吧。

  正要起身開門,霧已經早一步上前,她低頭開了門,隨即讓到一邊,十分聽話恭順的模樣,與糰子是天壤之別,只是不知為何,潛意識裡,我仍是比較習慣糰子。

  待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我微微愣了愣。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嫵媚的少年,一襲錦繡華麗的袍子,黑髮高高梳起,眉目顧盼間儘是風情,白皙的肌膚中略略透著紅潤,彷彿施了粉一般。

  是何宴。

  他正準備離去的模樣,撒然見門開了,一時訥訥不語。

  「小人?」我笑了起來,想起那一日他送上門來給我打了一悶棍。

  聞言,他微微不自在地紅了臉,拿眼瞪我,偏偏媚眼如絲,毫無威嚇力。

  「晏哥哥,晏哥哥,你等等兒……」一個肥嘟嘟胖乎乎的小孩一路氣喘吁吁地跑來。

  我好奇地探頭看向那小孩,她正上前扯著何宴的袖子,奶聲奶氣地衝著何宴笑,「晏哥哥,晏哥哥,你等等兒嘛!」

  何宴皺了皺眉,從那雙肥嘟嘟的小手裡抽回袖子,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樣。

  「晏哥哥,你看兒的新裙子漂不漂亮?」那小丫頭蝴蝶兒一般在原地轉了個圈,隨即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看她危危險險的模樣,忙上前扶著她肉乎乎的小身子。

  那小丫頭這才看到我,仰著頭一臉好奇的模樣,「你是誰?」

  「呃?」我愣了愣。

  「啊,你是住在同夢閣的妖精!」未待我開口,那小丫頭便一臉瞭然的道,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疑惑地歪了歪頭看我,「可是妖精應該都很漂亮啊?你一點也不漂亮……都沒有兒娘漂亮!」

  額前一堆的黑線……眼前烏鴉成群飛過……

  只是……同夢閣?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門上的匾額,青蒼有力的三個字,帶著悠遠的神秘感……(某生不屑狀:什麼神秘感,不就是你不認得這字嘛……還神秘感……)

  「同夢閣」三個字,彷彿觸動了我心底的某根弦。

  與君同夢。

  「你是妖精嗎?」一旁,兒一臉好奇地問。

  我一下子跌回現實中,繼續黑線,「誰告訴你我是妖精的?」

  「姨娘們都這麼說啊。」兒歪了歪腦袋,道。

  我這才想起曹某人的那一大票夫人。

  「姨娘們說同夢閣住著一個妖精把爹爹迷住了。」兒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

  何宴一把拉住兒,在我翻臉前摀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唔……」兒不滿地扭了扭胖乎乎的小身子。

  「兒,你在這裡做什麼?」一個清冷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兒立刻僵住不動了,彷彿很懼怕那個聲音。

  我好奇地看向聲音的來處,兩名少年正站在院門口,剛剛開口的是那稍稍高些的少年,清俊的面容,薄薄的唇與曹操彷彿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身藍袍愈發襯得他容貌清冷如玉,在他身後站著一個稍矮些的少年,容貌比藍袍少年更為俊秀些,眼睛也更為溫和,書卷氣十足。

  何宴面無表情地鬆開手,站在一牛

  兒低著頭,不敢造次,「兒見過子恆哥哥,子建哥哥……」

  噴,子恆,子建……

  曹丕,曹植?曹操那兩個大名鼎鼎的兒子?

  「你便是裴笑?」藍袍少年走上前,看著我。

  我下意識地點頭。

  略帶輕蔑地輕哼一聲,那藍袍少年轉身拂袖而去。

  我目瞪口呆,要不要這麼個啊……

  「裴夫人,子建失禮了。」身後那書卷氣的少年上前一步,抱拳歉然一笑,隨即拉著兒離開。

  小兒戀戀不捨地看了何宴一眼,被曹植拉走。

  我按了按額,有些回不過神來,曹操子嗣眾多,我早已知曉,之前住在相府也沒甚來往,只是這回怎麼一個個都來探望我……難不成是因為包子的出現讓他們心生不安了?

  「人,你不是跑了麼,怎麼又回來了。」身後,何宴忽然開口。

  我這才記起身後還站著一位。

  轉身,我笑得無奈,「我也正奇怪呢。」

  何宴漂亮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半晌,臭著臉離開了。

  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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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環夫人

  無論逃了多久,逃了多遠,我終於還是回到了這個地方。

  許昌,似乎與我有著宿世的情緣。

  曹操自宮中回來之後,相府又開了家宴。

  丁夫人執意拉了我入席,包子在房中由霧照顧著。

  我曾經說過的弱水三千,在我面對滿滿一桌子的人時,便成了笑柄。若劉備在此,他也會笑話我吧。

  曹操坐在首位,我靜靜地跟著丁夫人進了大廳,尋了末位一處最不起眼的地方,本想一屁股坐下,吃個酒足飯飽,全當白吃白喝的霸王餐。

  「夫人。」首位的曹操開了金口。

  我悶頭瞪著離我最近的一塊烤肉,口水旁若無人地滴滴嗒嗒。反正他那麼多夫人,哪個都是夫人,一定是一呼百應,與我無關的,與我無關……

  「夫人……」曹操再度開口,微微拖長了嗓音。

  趁著這個當口,我正施展著妙手空空之術,神不知鬼不覺地伸長手臂夠到了那塊油滋滋的烤肉,縮回手,輕輕張嘴一咬,啊……齒頰留,這相府的廚子不是蓋的,嗯……不過比起我的風得意樓來還差點。

  呼,胭脂一定很想我吧,還有樓裡的姑娘……不知道有沒有人趁我不在欺負她們……還有周公瑾那個大騙子……若被我逮到……哼哼。

  忽然,有一隻手輕輕地搭上了我的背,我正吃得滿嘴油污不亦樂乎,立刻僵住,緩緩抬頭,一桌子的人都盯著我看。

  「夫人,在想什麼呢?」一個悠閒的聲音揚起,大廳裡安靜得連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得見。

  我回頭,看到剛剛還坐在首位的某個大人物正站在我背後,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發傻了。

  拿了帕子輕柔地拭去我嘴邊的油漬,某人眯起狹長的眼,「夫人該不是又在想怎麼溜出府去玩吧。」

  我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睛,抿嘴不眩

  眾人的飽含醋意的眼光落在我的身上,我忽然如坐針氈,抬頭避開眾人眼光,狠狠瞪了曹某人一眼。

  曹操微微一愣,隨即淺淺笑開,彎腰低頭附在我的耳邊,「又怎麼了?」

  我撇了撇嘴,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讓我稍稍有了些暖意。

  「爹,這個人算是什麼東西?」一旁,一個華服的少年終於不滿地開口,看起來是曹操的「兒子之一」。

  什麼東西?我抖了抖眉毛,拍案而起。

  聞言,曹操微微揚眉,看向那少年,一手輕輕撫摩著我左手那枚特製的手環,「她不是東西,她是我的環夫人,記住了?」

  不是東西?他竟然說我不是東西!

  狹長的雙目不怒而威,那少年在他身旁一人的拉扯下,悻悻地坐下,再不敢造次。

  環夫人?

  我略略心驚,環夫人……

  有了名份,我便不是局外人了。

  我是他的眾多之一……

  之一……

  側頭看向曹操,我忽然有些炕清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了。

  不知是否是因為阿滿的關係,對於他,潛意識中,我竟是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拉著我坐在他身旁,曹操坐下,依然用那裝著水的酒壺喝著。

  我微微抬頭,正好對上一雙清冽如冰的眼睛,那一個藍袍的少年,是曹丕。

  如此這般多的眼睛瞪著我,即使山珍海味,珍饈佳餚,我也沒了味口。

  忍耐了一會兒,我終於尋了個藉口,溜了。

  出了大廳,聽著裡面的輕聲軟語,我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嘻然一輩子都上不了檯面,那種場合,我寧可蹲在地上喝野菜粥……

  「慶雲未時興,雲龍潛作魚,神鸞失其儔,還從燕扔……」

  大廳內,傳儡植朗朗的吟詩聲,然後是曹操撫掌而笑的聲音。

  拐過幾條雕走廊,那聲音才隱隱不見,我一路往西去找昭兒,他被安排在相府的西廂住,與我的同夢閣距離很遠。

  想來丁夫人是有意如此安排,避免我們再多見面,壞了相府的名聲。

  剛到院外,便聽見裡頭有呼喝聲。

  我好奇地湊過頭,悄悄看去。

  天寒地凍的,昭兒只著一身單衣,正在練拳,那呼喝聲正是從他口中發出。

  落日的餘暉灑落在他白的單衣上,泛著一層淺淺的光暈,白皙的膚泛著紅,額前滲出薄薄的一層汗。

  背負著雙手,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昭兒便是一掌襲來,見是我,忙生生地收了掌風,「?」

  我笑眯眯地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不錯呀,結實了。」

  昭兒愣了愣,原就通紅的臉頰更是紅得快滲出血來一般。

  我抬袖拭去他額前的薄汗,發現他竟比我高了一些。

  拉著他坐下,我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裡頭包了幾樣小菜,在昭兒驚訝的目光下,還掏出了一小瓶酒。

  「嘿嘿,神奇吧。」我樂滋滋地盤腿坐在昭兒房前,又從懷裡掏出兩個酒盅放在台階上,倒上酒。

  我終於發現了這種累贅的衣服唯一的好處,那便是更方便我的妙手空空和藏匿贓物了……嘿嘿,就比如現在。

  酒是上好的酒,菜是昭兒最愛吃的菜,都是我從席上順手牽羊帶出來的。

  喝著酒,我忽然想起了機器貓孔明,他那神奇的袖袋裡總能掏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來。

  昭兒也試著喝了一口酒,嗆得直咳嗽,我便哈哈大笑起來。

  「,以後,你便一直都住在這裡嗎?」昭兒冷不丁地開口。

  我愣了愣,想起了剛剛曹操的話,他說我是環夫人……

  歷史上,曹操的室中,的確有環夫人此人,而且正是曹沖的母親,可是歷史沒有詳盡地記載她的生平死因……她只是作為曹操的一名室而存在,留下「環夫人」三字,連本名都沒有留下……

  若我是環夫人,那麼我……會如何?

  「?」昭兒有些擔憂地輕喚,「怎麼了?」

  我忙回過神來,笑眯眯地搖了搖頭,「我好想風得意樓啊……」

  昭兒便也笑了起來,「嗯,我也想」,頓了頓,又道,「願意在哪兒,昭兒都陪著,即使是……留在這相府,昭兒也一樣陪著。」

  我彎唇,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這個孩子總有辦法惹人心疼。

  「我會好好練功,好好保護和包子。」昭兒笑道,沒有漏了包子。

  我笑了起來。

  血夕陽下,我與昭兒雙雙坐在台階上,吃得暢快無比。

  相府的生活,果然不適合我,我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不喜歡一輩子與一群人困在一棟大宅子裡等待同一個男人。

  或者在這亂世,這樣的生活很安逸,可是我……會被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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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包子遇險記

  喝了一會酒,惦著包子還在房裡,雖然有霧帶著,總是不放心。

  回到同夢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房裡燃著燭火,推門進房,沒有看到霧,包子卻正危危險險地吊在的邊沿,正掉下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忙沖上前去抱包子。

  包子小手一鬆,玩特技似的掉了下來,我瞪大眼睛,幾乎是飛撲上前去抱他。

  「伊呀嗚……唧唧……」撲了個滿懷,包子玩得不亦樂呼,口水糊了我一臉。

  我卻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發抖。

  「包子包子……」抬手撫了撫他的小腦袋,直感覺他安然無恙,這才把心吞回肚子裡。

  「媽……媽……」張著小嘴,吐著泡泡,小包子唧唧唔唔地開口。

  雖然口齒不清,我卻還是聽得清清楚楚,驚喜地抱著他,「剛剛說什麼?再叫一聲來聽聽!包子,再叫一聲來聽聽!」我想自己的眼睛一定在閃閃發光。

  「唧唧……呀……嗚……」包子卻是一點面子都不肯給我,嘰嘰歪歪不知所云。

  抱著包拙起身,我想起剛剛之事仍是驚魂未定,「霧!霧!霧!」

  叫了幾聲也沒有人應。

  抱著包子走到沿處,我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在上竟然擺著一枝極其尖銳的珠釵,若是包子不小心拿著玩弄傷自己……

  我簡直不敢想像。

  正兀自恐懼,門忽然被推開,霧扶著曹操從門口走了進來。

  「夫人去哪兒了?」曹操看著我,淡淡地開口。

  我沒有看他,只是直直地瞪向霧。

  霧雙頰緋紅,正扶著曹操,眼中哪裡容得下別人。

  「啪」地一聲,我將手中的珠釵擲到地上,斷成兩截。

  霧嚇了一跳,忙看向我。

  曹操微微擰眉,「怎麼了?」

  「我不需要她了,讓她走。」我冷聲道,霧是個懂進退的丫環,連丁夫人都誇她伶俐,她不可能連自己的珠釵掉到我上都沒發覺,何況,那珠釵十分貴重,我曾見丁夫人佩戴過,那是丁夫人的。可是丁夫人沒有理由笨到用自己的珠釵害包子,那麼蠢來給我們人贓並獲。

  唯一的可能便是霧私下並非丁夫人的人,而是奉了其她夫人的命令在這裡玩無間道,玩嫁。放下這枝丁夫人的珠釵,若是傷了包子,即可除去包租個隱患,又可嫁於丁夫人,若沒有傷了包子,一樣可以推脫的乾乾淨淨。

  可是府裡那麼多夫人,我除了丁夫人尹夫人,其他幾乎都不認識,天知道哪個才是罪魁首,最安全的,便是棄霧不用。

  我不能讓包子處在任何未知的危險之中。

  側頭看了一眼霧,曹操點頭,竟是什麼都沒有問,便道:「來人,遣她出府。」

  霧一下子驚住,忙跪倒在地,「相爺!相爺!」

  兩名侍衛進房,將霧拖走,乾淨利落。

  我聽見那越來越遠的呼救聲,忽然有些疲憊,進府才幾天,那些夫人少爺們便熬不住要出手了麼?

  手上一輕,曹操已經將包子抱在懷中了。

  我看他,「不問原因?」

  「我信你」,曹操低頭逗著包子「咯咯」地笑,頭也不抬地道。

  信我?

  「除了關於『逃跑』,其他我都信你。」抬頭,他衝我笑,補充道。

  額前滑下一滴冷汗,我哭笑不得。

  「唧唧……嗚呀……」包子四腳朝天地在曹操懷裡掙紮起來。

  看著曹操抱著包子那笨拙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不是這樣抱的,這樣抱著他多難受啊。」

  「哦?不是這樣抱?不都一樣嘛。」曹操換了隻手,危危險險地將包子稼懷裡。

  我忙上前,給他調整了一下位置,「這樣,這樣……嗯,董…動作輕點,輕點……他是你兒子,不是你仇人……」

  「抱個孩子怎麼這麼多規矩!」曹操蹙眉,拿慣了拿劍的手忽然抱了個奶娃娃,真是不協調。

  看著曹操略顯彆扭的模樣,我忍不住「撲哧」一下笑了起來。

  「笑什麼?」曹操狐疑地看我一眼,沒好氣地道,「還不快來幫忙。」

  「你那麼多兒子,居然連抱個兒子都不會。」我白他一眼。

  曹操微微揚唇,忽爾湊近我,薄唇輕輕貼在我的耳邊,「不是誰的兒子我都抱的……」

  我一手推開他,「誰的兒子?不都是你的兒子!」

  「你在嫉妒。」某曹開口,下結論,一臉自得。

  「我沒有。」我開口,三個字,斬釘截鐵。

  曹操笑了起來,很少見他這樣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狼……」包子圓圓的眼睛瞪了半天,忽然開了金口。

  「啊?」曹操疑惑地低頭看了看包子,研究了半天,抬頭看我,「這個小東西在說什麼?」

  我一頭冷汗,忙伸手摀住了包子的嘴,打哈哈,「哈……哈哈……你聽錯了,這麼小,怎麼可能會講話……」

  一邊打著哈哈,我一邊瞪向正一臉無辜地吐著泡泡玩的包子,這小傢伙看闌但是會吐泡泡的小螃蟹,還是一隻會學舌的小鸚鵡……

  以後我說話得留點神了……只不過一次隨口說了一句……居然被他記住了……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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