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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佳人系列]"♥♥專寵佳人♥♥"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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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系列]"♥♥專寵佳人♥♥"已完

佳人系列"  野火佳人http://www2.3boys2girls.com/viewthread.php?tid=71497
專寵佳人:http://www2.3boys2girls.com/viewthread.php?tid=91831
芳魂佳人:http://www2.3boys2girls.com/viewthread.php?tid=91806





楔子&簡介】


這個俊美的男人,總對她嘴上輕薄、百般調戲,分明就是個下流無賴!
她想阻止這些撩惹、可又被他的惑人邪笑所吸引……但為了主人,她卻將獻身給日帝。
豈料,之後她赫然驚覺,這個教她又愛又恨的男人,竟就是主人下令要她獻身後誅殺的人!

而可笑的是,她的心早已不自覺地淪陷在他溫柔綿密的情網中,無處掙逃……
皇甫覺親自前來會見聚賢莊的女殺手,怎料得到,見著的會是個絕色佳麗?!
他知道,她是敵人為他準備的一份大禮,一份銷魂蝕骨、更是萬分致命的禮物!
但他實在無力拒絕這麼甜美的誘惑,她眼中的火焰,早讓他徹底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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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邊塞明月,為無垠沙漠染上一抹銀妝。

  寬闊的樓蘭宮殿內,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在石椅上,以桐骨扇抵住下顎,薄唇似笑非
笑,黑眸凝住遠方某一點。

  黑暗中,韓振夜無聲無息地走來,沈穩的步伐沒有半點聲息。「你決定明天獨自回
中原?」他出聲問道,身上是尚未卸下的婚禮華服。

  皇甫覺回過頭來,展開桐骨扇,露出微笑。「早就該走了,要不是因為貪喝你的喜
酒,也不會多拖延了幾日。」

  新郎倌撇唇一笑,「雖然嘴上說不在乎,但你心裡還是掛念著,擔憂聚賢莊那群人
搶了你的龍椅吧!」

  「祖宗傳下來的東西,當然不能在我手上搞丟。」皇甫覺收起桐骨扇,緩慢地站起
身來,黑眸閃動著。

  旁人只看得見,那雙黑眸裡的慵懶笑意,卻看不見其中致命的危險。俊美的容貌,
總以漫不經心掩飾真正的情緒,只在精光內斂的黑眸中,稍微洩漏了讓人不敢逼視的威
嚴。

  猛獸,只在展開狩獵時,才會收斂平日的慵懶。

  「解決了沈寬在邊塞的勢力,你打算親自回去對付他了?」韓振夜挑眉。

  「時機已到,陪著他玩了這麼多年,總該做個了斷了。」在幽暗的燭火下,那張俊
美的容顏浮現的笑容,卻讓人膽戰心驚。

  韓振夜點了點頭,神情變冷。算起來,沈寬還是他的媒人,若不是沈寬,他也遇不
著如今的嬌妻。「你要直接回京城去?」

  「不,我要先去會會沈寬的一個得力助手。」皇甫覺走到鑲滿天山雪石的巨大窗口
,嘴角仍帶著那抹笑,目光看往千里外的遙遠水鄉。他的目的地,是江南。

  薄唇上緩慢地吐出一個名字,他反覆低語著,很少有這麼迫不及待的心情。解決了
邊塞的事後,他只想盡快瞧瞧那個受命於沈寬,又被眾人傳說成人間絕色的女子——穆
紅綃。

  &&&春風暖暖,撩起柔軟的柳枝。

  四月江南,醇酒美人美景,自古就是溫柔鄉,專出美貌的銷魂兒。

  杭州城十裡之外,西湖的水匯成一汪清澈的小湖,垂柳隨風擺動,輕點湖面。

  花塢是春水樓的所在地,附屬於江南最有名的妓院香袖院,美貌名妓穆紅綃就居住
於小湖中的那座孤島上。達官貴人們雙手捧著銀兩,只想見她一面,就算是散盡家產,
能聽得穆紅綃彈奏一曲,也算不枉此生。

  一艘畫舫由湖心小島劃來,娉婷的身段款款步上了岸,踏著隱蔽的碎石小徑,進入
了春水樓。

  一間雅緻花廳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女子迎上前來,伶俐地捧上沏好的雨前龍井
。「紅綃姑娘。」她恭敬地喚道,替穆紅綃取下頭臉上那塊絹布。

  絹布滑開,出現一張美麗至極的臉兒,任何美女見了,都會自歎不如。柔軟如黑絲
的黑髮略略梳整過,細白如玉石的肌膚上有著精緻的五官,彎彎的柳葉眉、秀氣的鼻、
紅潤的唇,她的美麗往往讓人驚艷。

  只是,那雙清澈的明眸裡沒有什麼情緒,清冷得像是秋日的一泓泉。

  「春水樓裡有規矩,每月初一到初五,我不見任何人。怎麼?你把這規矩給忘了?
」穆紅綃輕抿著唇,坐在繡榻上,側頭看著桃影。

  桃影一向聰明機靈,這次卻壞了這個規矩,在她休憩的時日裡,派小婢子去將她請
來。

  「請紅綃姑娘原諒,實在是事有蹊蹺。春水樓裡來了個男人,連續待了好些天,無
論如何也趕不走。婢子是察覺這人似乎有些異狀,才會貿然通知姑娘,打擾了姑娘的清
靜。」桃影走到一個錦盒前,取出一只上好的燒槽琵琶,以棉布擦拭著。

  「男人?他待了幾天了?」穆紅綃皺起眉頭。桃影是春水樓裡的大丫環,伶牙俐齒
,手段高明得很,這人能讓桃影慌了手腳,可見的確不簡單。

  「從上個月算起,到目前已經有七日半了,他像是賴定了春水樓,指名要見紅綃姑
娘,其余的女人,他一概不感興趣。」桃影詳細地說道,將燒槽琵琶放在桌案上。「那
人衣衫華麗,出手闊綽,我瞧見那神態氣質,該是出身不凡。」

  紅綃細白如春蔥的指輕敲著桌沿,心念疾轉著。

  會是什麼高官出身的男人嗎?她怎麼不曾聽說,最近有什麼官家的人要來江南?任
何重要人物來到江南,都躲不過聚賢莊綿密的情報網,她該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人才對
。她沈吟半晌,攏起嫣紅的長袖。

  這間春水樓,表面上是男人的溫柔鄉,實際上暗藏玄機:穆紅綃是春水樓的掛牌名
妓,更是春水樓的負責人。沈寬給了她任務,要她待在此處,以美貌去換取消息。

  穆紅綃迅速有了決定,放下手中的香茗。她一向被教導著,寧錯殺也不能錯放;既
然來了個來路不明的人物,她總必須親自前去會一會那男人,打探清楚對方到底是尋常
的官家紈胯子弟,還是別有居心。

  「連你都認不出他的身分嗎?」紅綃站起身來,抱起燒槽琵琶,潔白的臉龐上脂粉
未施,美貌天成。柔弱的模樣,可以激起所有男人的憐惜,讓人忘了那雙明眸裡的清冷


  桃影點了點頭,扶著紅綃的手往迎賓閣走去。「婢子認不出。」她低垂著頭,有些
心虛。

  會請穆紅綃,實在也是春水樓中,沒有人對那男人有辦法;男僕們被珍貴的珠寶迷
花了眼,女婢們則禁不住他的一笑,哪裡還有心趕他走?

  穆紅綃點了點頭,往迎賓閣的方向走去。從十四歲起在春水樓掛牌見客,什麼樣的
男人沒見過?男人們對她垂涎欲滴,卻沒半個人可以碰她一根寒毛。

  這名妓的身分只是個幌子,她其實是聚賢莊的眾多眼線之一,多年來隱瞞身分,準
備替主人完成大業。她心中清楚,自己只是枚棋子,一個執行任務的道具。

  而道具,是不該有喜怒哀樂的,何況是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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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繚繞,穆紅綃推開重重繡簾,遠遠就聞到陳年女兒紅的酒香。

  推開玫瑰雕成的門,房內雅緻奢華的擺設映入眼中,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門,氣
定神閒地喝著酒。

  「據說,公子指名要見奴家?」她開口說道,柔柔的嗓音嬌脆得像是銀鈴。她低下
頭,就瞧見地上堆了小山似高的酒罈,每罈酒都是名貴的佳釀。這男人竟喝光了春水樓
中所有的好酒。

  男人飲酒的動作略略一停,沒有半分詫異的表情,一雙深邃的黑眸掃了過來,仔細
看著眼前的窈窕女子。

  「來春水樓,當然必須見你一面,否則就等於白來一趟。」他輕笑幾聲,從容地回
答,繼續飲酒的動作,視線卻沒有移開,上下打量著她。

  「請公子原諒奴家這幾日身體微恙,直到此刻方能前來見公子一面。」穆紅綃緩慢
地抬起頭,來在接觸到那深邃的黑眸時,心中微微一愣。

  她竟然不知道,男人也可以好看到這種地步!

  那雙黑眸裡帶著幾分笑意,以及男性的欣賞,仔細一看,會發現其中還有一簇火苗
,埋藏在眸子的最深處。他的五官俊朗,高大的身軀穿著華麗的衣衫,健碩的體格,與
南方的男人不同。

  俊美的臉龐,在他微笑的時候,會添上幾分的邪氣與危險,讓姑娘們心兒直跳,那
笑容怎麼看都是不正派的。

  「你值得我等。」他帶著微笑說道,因為見到絕色美女而心情絕佳。他拿起桌上的
桐骨扇,徐徐輕搖著,視線還是鎖在穆紅綃身上。

  果然是位絕色佳麗,美得如寒冬裡的一枝梅,看似嬌柔,實則清冷。

  紅綃低垂著頭,卻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視線如影隨形,很是放肆,像是一把暗暗燃燒
的火,在她周身肆虐。

  她走到軟榻上,優雅地坐下,將琵琶抱在身側。

  「公子貴姓,來自何方?」她輕聲問道,抬起眼看向他。果然如同桃影所說的,這
人身上有某種氣質,讓人一看就能確定,他的出身該是不凡的。

  桐骨扇再度搖了搖,他的嘴角邪邪一勾,黑眸閃亮。「我剛從西域回來,單名一個
覺字,只是一個貪戀江南美女的俗人。」他從隨身的錦袋裡拿出一枚南海珍珠,放在桌
上。「紅綃姑娘可否為在下彈一曲?」那輕佻的態度,與尋常貪色的男人相同。

  紅綃心中思索著,臉上仍是柔順的微笑,沒看那枚價值連城的南海珍珠一眼。轉軸
撥弦,音符流瀉而出,她奏出霓裳古曲。

  西域?!聽見他由西域而來,她心中一震,表面卻不動聲色。

  不久之前,她才替沈寬擒下魔教之子韓振夜,那男人就是來自西域。只是,韓振夜
並沒有伏法,反而趁鐵城之亂逃了出去。她正在心煩,不知該如何為主人分憂解勞。

  眼前這個男人也來自西域……是知道她與聚賢莊有關,刻意前來瞧她,抑或只是個
巧合?她的指尖輕扣,預備在必要時采取行動。

  清亮的音色響起,迴盪在廳內。春風吹過,窗外滿湖含苞的荷花輕晃,帶來陣陣清
香。

  他愈坐愈近,一雙黑眸直盯著她在琵琶上舞弄的雙手。「太妙了,太妙了。」他疊
聲說道,雙眼閃爍著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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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綃秀眉一蹙,察覺到他的逼近。那一高大的身軀靠了過來,雖然沒有接觸,她但
卻有十足的壓迫感,他的呼吸甚至還吹拂著她的指。

  音色有些亂,她瞬間竟然忘了曲調。

  「公子也懂音律?」她以為他贊美的,是她精湛的技藝。

  他搖頭晃腦,似笑非笑,看著她在琵琶上轉動游走的纖纖玉手。

  「不,我是說,紅綃姑娘這一雙手纖柔靈巧,可美得很。」他露出邪笑,以桐骨扇
端起她的一雙柔荑,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呢,這雙巧手要是不放在琵琶上,
放到我的身上輕揉慢捻抹復桃,那就更絕妙了。」

  她雖為名妓,但是身分特殊,私底下有著沈寬可以撐腰,在杭州數年可也尊貴得很
,男人們敗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從來不曾唐突過她。

  哪個人竟像他這麼放肆,毫不掩飾下流意圖,還輕薄地舔吻她的十指?!

  「你!」她怒極地低喊,清澈的雙眼中聚集了怒火。

  剛剛被他舔吻過的指,如今緊按著琵琶的柄,溫熱的觸感仍是十分強烈,她怒瞪著
他,雙手因為憤怒而發抖。

  皇甫覺邪笑著,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以指尖揩著她殘留的滋味。「果然是
天生的美人兒,連味兒都是香的。」語氣的輕佻,是存心激怒她;他很是好奇,這個表
面冷淡的美人,會不會被他刺激得狂怒,進而失去戒備?

  他知道她手段高妙,好友韓振夜也曾一時疏忽,著了她的道。先前還有些不解,怎
麼厲害如韓振夜,會著了女人的道?

  只是在瞧見穆紅綃的瞬間,那些不解全部消失。她的美麗,就是對付男人的最佳武
器,別說是韓振夜了,要是事前沒有提防,他說不定也逃不過這個銷魂陷阱。

  可惜啊,她是沈寬的手下,等於是一朵帶著刺兒的花呢!想要沾上一沾,就肯定會
被扎得滿手傷。

  他笑得更壞些,打定主意要作弄這有著清冷雙眸的美女。

  「請公子自重。」穆紅綃咬著菱唇,忍下滿腔的憤怒,起身就想離去。她尚未摸清
皇甫覺底細,不想洩漏自身會武功的事實,裝作不堪受辱地離開,似乎是最好的辦法。

  皇甫覺步伐極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竄到了她面前,擋住了去路,將她攔在懷前,笑
得萬分邪惡。

  「等我們躺上了繡榻,你就該知道我重是不重。」他低下頭來,以桐骨扇端起她尖
巧的下顎,語氣曖昧極了。

  紅綃低垂著頭,沒有看他,雙眼裡卻已迸出火焰。

  「奴家真的覺得身體不適,必須回去休息,請公子讓路。」她忍氣吞聲,握緊了琵
琶柄。在柄內,藏了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劍,她在考慮著,要不要出劍,當場殺了這個不
要臉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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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身子不舒服嗎?那可糟了,恰巧這兒有繡榻,就先在這兒休息吧!在下還可
以好好地『照顧』姑娘。」他十分地殷勤,伸手去扶她軟若無骨的纖腰。

  雖然穿著紅衫絳裙,還是可以看得出她的身段曼妙,皇甫覺在心中充滿幸福地一歎
。沈寬這伎倆真毒啊,完全是對症下藥,知道美人往往是男人最大的弱點。

  腰上的箝制力道讓她蓮足一偏,靈巧地往側一滑,滿心只想著要脫離魔掌。但是偏
偏他步伐俐落詭異,下盤功夫了得,如影隨形地跟著她,不論怎麼閃避,兩人的距離始
終在三尺之內。

  她愈避愈急,漸漸失去耐性。紅衫絳裙,在移動間幾乎化為一朵紅雲,襯著她怒極
的嫣紅臉兒,分外地好看。

  「這兒是賓客歇息的雅房,奴家的居所在別處,不便打擾。」她的聲音在發抖,不
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皇甫覺的步法詭異莫測,迅速地在她四周繞了一圈,忽然湊近紅綃的耳後,朝著她
雪白的耳根吹了一口氣。

  灼熱的感覺襲上全身,夾帶著他身上淡淡的男性麝香,紅綃全身又是一顫。

  「全杭州的人都知道,紅綃姑娘的居所在湖心的那座孤島上,只是,你可按捺得了
那麼久?」他不死心,靠上前去,很感興趣地看著她因憤怒而發光的眼睛。這女人,連
生氣時也是美麗的。「你耐得住,我可是耐不住。」他自言自語,手中桐骨扇靈巧地一
轉,就往紅綃手中的琵琶擊去。

  她聽見他的輕薄話,正待要發作,一時閃神,那桐骨扇竟就敲上了琵琶。

  噹的一聲,兩物相擊的聲音竟然清脆得有如金石交鳴,豐沛的真氣傳來,震得她掌
心發麻。

  紅綃來不及反應,被強大的力量震得腳步一顛,險險就要摔下地去。在天旋地轉間
,腰上傳來支撐的力道,她秀腿輕提,卻被他從腰間扶住,此刻的姿勢等於是臥在他懷
裡,尷尬到了極點。

  「小心些,要是跌傷了,我可捨不得。」他俯視著她,伸出指來輕畫她柔軟如花瓣
的粉頰。

  「放開我。」紅綃怒道,先前的柔順模樣已經消失殆盡。

  她右手施力,怒急攻心,已經動了殺機。先前那一次交鋒讓她印象深刻,他的內力
雖然深厚,但是她也並非絕無勝算,她仔細考慮著,該洩漏幾分功力,來送這登徒子下
黃泉。

  這男人的俊朗程度與他的下流性子成正比,她久居風塵,在妓院裡待了數年,還不
曾見過直接得這麼不要臉的男人。

  「嘖,美人兒在惱我嗎?我這可是在關心你啊!你先前不是說身子不舒服嗎?恰巧
在下略懂醫術,就讓我為你紓解不適,如何?」他煞有介事地說道,倏地左掌扣住她的
右腕,看似扶住她,實際上則是制住她拔刀的動作。

  「哪裡有大夫像你這麼輕薄?」她忿忿地問道,手腕已經被制住,燃燒怒火的眼睛
瞪著他。

  「這是輕薄嗎?可別誤解了在下的善心。」

  「再不放開我,你當心走不出這間屋子。」她雙眼一瞇,寒光迸射,長年訓練出來
的冷靜蕩然無存。

  「走不出去?姑娘可是怕我過度盡力,以致手腳發軟嗎?」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以指尖玩弄她有些凌亂的發,握起發尾輕刷她的粉頰。「用你那嬌甜的嗓子,喚我一聲
覺爺,我就放了你,如何?」

  「你作夢!」紅綃冷冷說道,秀腿回勾,在繡鞋的前端赫然出現一截鋒利的小小刀
刃。

  她飛腳向皇甫覺太陽穴踢去,就算取不了他的命,也要逼得他放手。

  皇甫覺反應極快,右臂一抖,舉手擋去,同時五指輕屈,恰似鐵鉗,瞬間不但制止
了她的攻擊,還拿住了她踢過來的右腳,逼得她只能以一足站立。

  「紅綃姑娘這麼心急?小心別摔著了。好在我這擒拿功夫得心應手得很,才沒讓你
跌疼。」他一臉邀功的模樣,仍舊氣定神閒,握住她秀足的手,慢慢摸上蓮足上繡著四
季花絮的精緻繡鞋,輕率地褪了她的繡鞋,對上面的暗器視而不見。

  「我非要斷了你的手腳不可!」她咬緊了牙,眼睜睜看著他脫去她的繡鞋,還隔著
淡紅色的襪兒輕撫著。

  「聽這口氣,紅綃姑娘真的很不舒服啊?別急別急,讓我來幫幫你。」他對她的威
脅充耳不聞,嘻笑著褪去淡紅色的襪兒,粗糙的指掌撫摸上那只柔嫩香馥的蓮足。

  她從小到大,不曾受過這種待遇,一雙眼睛狠狠瞪著他,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麼看著我,小心我會錯意,嗯?」皇甫覺輕笑著,以指尖摩弄著她雪白的蓮足
。那肌膚長年包裹在襪裡,柔嫩得很,他細細輕摩著,黑眸看著她,不錯過她的任何表
情。

  紅綃咬緊牙根,全身每一束肌肉都繃得緊緊。她因為一時疏忽,如今完全受制於他
,沒有反抗的余地,那粗糙的指或輕或重地摩弄著她的腳心,帶來某種異樣的刺激,她
心頭一跳,全身竄過一陣戰栗。

  他觀察著她難受的神情,掌心包裹住蓮足,在她柔嫩肌膚的穴道上,徐徐灌入幾絲
真氣。

  倏地,令人難耐的酥麻由腳底貫穿全身,引得她雙腿一陣無力。真氣竄過之處,引
得她又麻又癢,本能地嚶嚀一聲。

  「喜歡嗎?」他寡廉鮮恥地問道,露出令人氣結的邪惡笑容。

  她氣得眼前一黑,握著琵琶柄的手往內回抽,瞬間拔出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劍。劍身
以純銀打造,晶瑩剔透、兼而十分柔軟,她刷出劍花,白茫茫的劍光都成月牙似的半弧
形,美麗卻也致命。

  「受死吧!」她冷冷說道,踏地的那只蓮足踢起,踹向他毫無防備的胸膛,長劍發
出呼嘯,織成綿密劍網。

  她非殺了這該死的傢伙不可,管他是什麼身分,等殺了他,把他埋進湖底喂魚去就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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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啊啊,怎麼這樣就生氣了?」皇甫覺臉上仍無畏懼的表情,惹得她怒火高漲,
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劍影撲了過來,他眼明手快,在電光火石間握住她的手腕,恰
巧按住她的脈門。

  他的食指扣住脈門,搭住她的脈搏,黑眸中光芒一凜,咦了一聲,笑意倒是褪了不
少,像是發現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

  「你還真想幫我看病?省省吧,我送你下黃泉,你就替閻王把脈去。」紅綃手腕一
抖,抽回長劍,又轉出一個劍花,往他四周砍去。

  只聽得嗤嗤之聲連綿不絕,劍光在他四周閃動著,把他一身的華服削得破破爛爛。

  皇甫覺以桐骨扇敲了敲下顎,臉上仍是氣定神閒的,倒是腳底功夫沒閒著,閃得十
分精彩。穆紅綃東削西砍的,只是毀了他的衣裳,倒也不能真的傷到他。

  「何必發這麼大的火?想脫我衣服,用說的就行了,不必迫不及待地用劍劃開啊!
」他一臉的無辜,閃到了繡榻邊。

  「算你不識時務,惹惱了我,就拿這條命來還!」紅綃冷笑著,恨極了他先前無賴
的舉止。

  她到底還是清白的女兒身,不曾有男人對她這麼放肆過,第一次被如此親暱地欺負
了,她實在氣不過。

  皇甫覺順勢倒在繡榻上,可憐兮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為難與委屈。

  「那麼這樣吧,你饒我一命,我就以身相許,保證伺候得你心滿意足,走出房門時
絕對滿面春——」話還沒說完,長劍又砍了過來。

  很明顯的,這美人兒沒什麼心情跟他談笑。

  他以手撐著繡榻,俐落地飛身而起,閃過了攻擊。但是原本系在後腰的一雙短刀卻
噹的一聲,掉下了繡榻去。

  那雙短刀映著陽光,分外地耀眼,瞧見那雙短刀的瞬間,穆紅綃的動作僵硬停頓。

  短刀上繫著艷紅色穗兒,刀刃各自往兩旁分去,狀似羽翼,在銀白色的刀刃上,還
印著一只墨色蝴蝶。她輕易地認出,這就是江湖上傳聞已久的雙刃蝴蝶刀。

  她的神色愀然一變,長劍遲遲沒有砍下。該死的!這個無賴撿回一條命了。

  沈寬曾經告訴她,擁有蝴蝶刀的男人是殺不得的。蝴蝶刀的持有者,有著跟她相同
的身分,同樣也是沈寬安排在江南的部屬。

  眼前這個輕薄無賴,竟然也是聚賢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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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躺在地上的蝴蝶刀,映著朗朗白日,看來格外刺眼。

  皇甫覺足尖勾住刀柄,順勢一踢,兩道銀光亂閃,蝴蝶刀轉眼回到他手中。他似笑
非笑地看著紅綃,指尖滑過鋒利的刀刃,看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紅綃瞪著那雙蝴蝶刀,視線慢慢移回皇甫覺的身上。

  「你是花墨蝶?」她徐緩地說出一個令江南人士咬牙切齒的名字。

  皇甫覺深不可測的黑眸轉了轉,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這雙蝴蝶刀就該能證明我
的身份了吧?」他回答得模糊不清,存心讓她誤解。

  他當然知道這雙蝴蝶刀原來的主人是誰。花墨蝶是這幾年來橫行江南的采花大盜,
多少名門閨女都被佔過便宜,有幾個貞烈姑娘受不得這種羞辱,還走上自盡一途。

  皇甫覺生平就是見不得姑娘家受苦,暗中調查出花墨蝶原來也是聚賢莊沈寬的一步
棋,負責在江南收集情報,性好漁色。他來春水樓之前,順道將花墨蝶收拾掉,廢了那
采花大盜的雙手雙腳,扔進大牢裡去了。

  至於這雙蝴蝶刀,是他看了精緻討喜,一時興起才會帶在身邊,料想不到竟會在這
時派上用場。

  瞧穆紅綃這等反應,似乎就只知道花墨蝶與她同屬於沈寬的手下,卻不曾真正見過
花墨蝶。

  他打蛇隨棍上,減低她的防備。是想摸清沈寬會利用她,設計出什麼樣的詭計。

  而真正的原因,是他對她感到興趣,能留在美人兒身邊一段時日,總是賞心悅目的
。她看似冰冷,但是那雙清澈瞳眸冒著火焰的模樣,意外地讓他心動。

  她像是個被絲線控制的木偶,那些無所不在的絲線來自於沈寬的控制,剝奪了她表
達真正情緒的權利。他想替她剪去那些絲線,瞧瞧她顯露真性情的模樣。

  那雙眸子裡有著熱烈的火焰,莫名地吸引了他。

  「你來這裡做什麼?」紅綃瞪著他,眼裡的殺氣被嫌惡取代。

  她早就聽過花墨蝶的惡名,雖然同為沈寬手下,但從不曾有過往來。難怪這人如此
輕薄無禮,原來他根本就是偷香竊玉的采花賊。

  皇甫覺嘿嘿一笑,耍著手中的蝴蝶刀,刀縷紛飛,銀光閃閃,令人目眩。

  「既然知道咱們同屬一路,現在可以對我溫柔些了吧?」他的視線瞄向繡榻,微笑
著提議。「回繡榻上無能為力,我把來這兒的原因細說給你聽,如何?」

  紅綃目光一寒,手中長劍一甩,半月型的光影包圍她的全身上下,細密的劍網找不
到任何空隙。

  「你自個兒回繡榻上挺屍去!」她怒道,恨他的輕薄無禮。

  就算是同為沈寬的手下,她也對花墨蝶沒有半分好感。這人聲名狼藉,幾年來趁著
收集情報之便,到處欺凌女人,她早就看不順眼,即使礙於沈寬的顏面,不能殺他,她
也打算給他一些教訓。

  「喂!別兇啊,咱們可是同路人。」皇甫覺連忙喊著,手中的蝴蝶舞動著,鏘鏘接
連幾聲,將紅綃的攻勢都擋了下來。

  啊,看來花墨蝶那傢伙人緣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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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刃長劍攻勢如蛇,柔軟的劍鋒劃過皇甫覺的扇頭,他在心中咋舌,感歎這美人的
脾氣怎地如此火爆。

  劍鋒又轉,這一次探往他的一雙手腕。

  他迅速地將手往後一抽,銀光堪堪在十指前掃過,要是雙手再收得慢些,十指只怕
就被她給削斷了。只是,雙手閃得快,手中的兵器到底不是自己用慣了的反應得不夠快
,那雙蝴蝶刀被打落,辟哩啪啦地掉在地上。

  「嘖!真不順手。」皇甫覺自言自語著,撇了撇唇,抽出腰間的桐骨扇,格開了紅
綃接連幾下劍招。

  她冷眼看著他,知道他的武功驚人,不可能真的傷得了他,在攻擊時,腦中已經閃
過不少猜測。花墨蝶是沈寬安排在江南的重要人物,這次特地來到春水樓,是有什麼事
情要告知她嗎?

  見他閃躲俐落,兩人怕是短時間分不出高下,她也覺得厭煩了,手中軟刃長劍刷刷
兩次長劈,劍梢掃過之處,精美的家具陳設都留下一道入木三分的劍痕。

  皇甫覺旋身一躍,高大健碩的身軀格外靈活俐落,眼中仍是帶著笑意,沒有真正使
出全力對付她,只是逗耍著她。若是他真有心要擒下她,她不會是他的對手。

  「你也太狠了。上頭這一劍想取我人頭,而下頭這一劍,難不成是想毀掉你往後的
幸福嗎?嘖嘖,你可要想清楚啊!」他刷的一聲展開桐骨扇,不避反迎,繞住軟刃長劍
,再合扇面轉了個半圈,轉眼就制住她的武器。她心中暗暗吃驚,沒有想到他會捨掉蝴
蝶刀而以扇應敵。她不曾聽說過,花墨蝶除了蝴蝶刀,還擅於使用其他武器。

  清冷如冰的雙眸略略瞇起,她想抽回軟刃長劍,他卻輕旋手腕,拉近她嬌小的身子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笑得不懷好意。

  「難道主人沒跟你提過,我可是碰不得的?」她冷冷地瞪著他,「我的性子不好,
愈是碰不得,我就愈想沾上一沾。」他端起她的下顎,若有似無地以灼熱的氣息逗弄她
,直到她那雙眼睛氣得快要噴出火來,他才松開手。

  那柔嫩的觸感,以及芬芳的氣息還留在他手上,他有些依依不捨,磨了磨指尖。雖
然有些可惜,但是為了大計著想,他決定暫時放手。

  紅綃咬了咬牙,看著他退開幾步。她恨恨地以手絹擦拭臉兒,想擦去他殘留的氣息
。這個采花賊大概都是以這種把戲,騙上那些單純的姑娘家的。

  「你來春水樓有什麼目的?」她冷漠地說道,存心跟他保持距離,邁開蓮足走到窗
前。她在窗欞邊回過身來,看向皇甫覺。

  他剛剛不是才說了,單名一個覺字?難道花墨蝶也只是個代號?沈寬安排在四處的
暗棋不知有多少,雖然從收養她開始,數年來沈寬對她一直很好,如同親生女兒般好言
好語地對待著。

  她被教導著,以沈寬為主人、為神明;對光寬的命令與動機,不曾有過任何懷疑,
一心只想著要賣命執行任務。她從來就知道,沈寬的處心積慮是為了天下百姓著想,而
為了蒼生,她必須幫助沈寬。

  「唔,是沈——呃,是主人讓我來的。他說時機將至,日帝已經從關外回到中原,
你在近日就會得到主人的密令,他讓我先行前來幫襯著,免得節外生枝。」皇甫覺的黑
轉了轉,想起花墨蝶先前所招供出的一些內情。

  花墨蝶是個采花大盜,卻不是個忠實的部屬,在皇甫覺的「招待」下,很快地就供
出所知的一切。

  沈寬不愧是老狐狸,就連部屬也沒有告知真正計劃,花墨蝶所供出的內情有限,皇
甫覺倒是很好奇,穆紅綃將會接到什麼樣的密令。

  這段時日來與沈寬暗中較勁,皇甫覺如同搜集著破碎的拼圖,當沈寬安排的詭計逐
一被破壞瓦解,那個號稱江湖第一善人的偽君子,其真正的野心已經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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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不再把眼睛放亮一點,沈寬只怕要攻入王宮,將他自龍椅拖下地來。

  「我不需要旁人幫助,你馬上離開春水樓。」紅綃冷冷地說道,趁著他略微鬆手,
抽回了軟刃長劍。

  「別這麼不領情,這可是會傷了我的心吶!再說,這是主人的命令,你我都不好違
背吧?好在你生得這麼一張花容月貌,我待在春水樓裡,倒也是心甘情願的。」他輕輕
搖著桐骨扇,看著她收回軟刃長劍的俐落模樣。這美人兒的武功不弱,只是脾氣爆得很
,像是五月天裡的一鍋爆姜,嗆極了!

  「我習慣獨自行動。再說,潛伏於春水樓的這幾年來,對於主人交代的任務,也不
曾有過任何失手紀錄,不需你來插手。」紅綃走往木門,看也不看他一眼。

  「所以我說,會不會是主人存心湊合我們兩個?」他笑著說道,以逗弄她為樂。

  她冷笑一聲,懶得回應他荒謬的猜測。

  「我會詢問主人,這次的安排究竟有什麼用意。這段時間裡,你若想待在春水樓裡
,就到附屬的酒樓裡去打雜,把你那些調戲姑娘的精神,都用在洗鍋碗上。」她存心給
他難堪。

  誰知道,皇甫覺聳了聳肩,全然不當一回事。「當然是樂於從命。只是,紅綃姑娘
,打雜的工作,是否也包括替你洗滌羅襪?您索性連貼身兜兒一塊解下,讓我效勞如何
?」他微笑著舉高手中的淡紅色襪子,那是先前剛從她腳上褪下來的戰利品。

  回答他的,是一記飛刀,驚險地削過了他的肩頭,釘入牆上。

  &&&桃影坐在軟榻上,專心地以棉布擦拭著一張琴。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抬起頭來,映入眼中的是紅綃僵硬的怒容。

  「您怎麼了?那男人唐突了您嗎?」桃影錯愕地站起身來,連忙接過紅綃手中的琵
琶。目光掃到地上,瞧見紅綃一只白嫩嫩的裸足,足上鞋襪早已不翼而飛。

  桃影不敢多問,奉上一碗香茗,偷瞧著穆紅綃僵凝的表情。在春水樓幾年,早知道
自家主人沈靜的性子,還不曾見姑娘發這麼大的脾氣,柔軟的紅唇緊抿著,那雙秋水瞳
眸像是要噴出火來。

  紅綃坐了下來,喝了幾口茶,胸間的火氣才慢慢散了去。放下茶杯,白嫩纖細的手
仍有些微抖。

  那個下流男人是徹底擊毀了她的自制,她第一次這麼想把某個人大卸八塊。

  「那個人是花墨蝶,是主人派來的。」她徐緩地說道,在呼吸吐納間拾回理智。她
從小就被訓練該要冷靜理智,怎麼能夠輕易地被激怒?

  「花墨蝶?那個采花大盜?」桃影臉色一白,手撫著胸口。

  「他會留在春水樓一陣子,這段時日,你提醒樓內的一些丫環,記得離他遠一些。
」那男人的下流德行,她可是體認得一清二楚。

  「桃影知道。只是,主人為何會派花墨蝶來咱們這兒?」桃影困惑地問道,心中想
起那男人的笑容。

  那人真是惡名昭彰的花墨蝶嗎?總覺得那男人的笑容雖然有幾分邪氣,能讓姑娘家
心兒狂跳,卻不像是為非作歹之徒。有著那種笑容的男人,看來只會逗女人,卻不會傷
了女人。

  「詳情我還要詢問主人,你替我準備紙筆。」紅綃吩咐著,走到了書桌之前,斂起
柔軟的衣袖,將毛筆蘸飽了墨,在下筆時心中也有眾多疑惑。

  沈寬一向謹慎,不讓部屬之間有聯繫的機會,這一次怎會派了花墨蝶前來春水樓?
而且哪個人不好派,偏偏派了她最厭惡的淫賊來,這豈不是要讓她接下來的日子頭疼嗎


  時機將至?是說,已經到了她派得上用場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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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猜測,讓她的心猛地一震,驀地感覺有些寒冷,用雙手抱緊了自己。她的武功
雖然練得不錯,但卻不是絕頂出眾的,優越於其他殺手的一點,是她的美貌。

  沈寬會希望她以何種方式執行任務,她其實心裡有數。

  想到多年來始終聽聞沈寬提及,當朝日帝有多麼昏庸與萬惡不赦,她的胃在翻攪著
。沈寬若派她去接近日帝,以美貌松懈日帝的防備,她怕會因壓制不住厭惡,而壞了大
事。

  她在特殊的皮紙上,迅速地寫下字句,從籠子裡取來一只信鴿,將皮紙放入信鴿腿
上的鐵管中,這種方式,是她長久以來與沈寬聯絡的方式。

  走到窗前,她放手將信鴿往空中一擲,看著信鴿往北方飛去。

  「紅綃姑娘,這風兒吹得還有些涼,請關上窗子,免得染了風寒。」桃影關懷地說
道,替穆紅綃取來新的鞋襪,悄悄放在桌上。

  穆紅綃關上木窗,回到桌前思索著花墨蝶來到春水樓的詭異始末。這件事情有些奇
特,她總隱約地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卻想不出哪個環節出了錯。

  那個男人讓她格外心亂,稍一凝神,眼前似乎又出現了他那張令人氣結的邪笑……
&&&春水樓內,穆紅綃仍在苦思不解的同時。

  那只往北方飛去的信鴿,飛行不過半里,行經一處樹林,一枝羽箭由某棵大樹上射
來,竟不偏不倚地貫穿了信鴿。信鴿咕咕地哀鳴了兩聲,筆直地墜下。

  皇甫覺從樹上躍了下來,拋下手裡的一張長弓,呸開了口中因無聊而咬著的小草梗
,邪笑著拎起奄奄一息的信鴿。

  「嘿嘿,早知道你會用這招通知沈寬,若是真讓你通風報信,我還能變什麼把戲?
」他對信鴿嘿嘿笑著,而信鴿無辜地掙扎,撲拍著翅膀。

  穆紅綃前腳離開屋子,他後腳就施展輕功離開春水樓,算好方向在此處等著。

  聯繫沈寬,最快的方法是飛鴿傳書。現在,這只鴿子落在他手上了,穆紅綃怕是怎
麼等,也等不到沈寬的回答。

  他拎著垂死的鴿子,大搖大擺地走回春水樓,嘴角始終掛著那抹笑容。

  &&&杭州城內,歌樓酒肆林立。

  其中最負盛名的是天香樓,聚集了上好的酒菜,雕梁畫棟奢華無比,只招待富商巨
賈,一般人連階梯都踏不進來。

  從北方來了一夥人,在天香樓前停了下來。眾人全都是尋常人的打扮,但是仔細觀
察,個個步伐沈穩、呼吸綿密,看來都是有深厚武功底子的練家子。其中較特別的,只
有一個老者,以及隊伍之中一個把帽子壓得低低的小個子。

  老者頭髮灰白,看得出來長年勞心勞力,一臉忠誠的模樣,雖然穿著尋常,卻難掩
官家氣度。長程趕路,他氣喘吁吁地拿出手絹擦著汗,張著嘴直喘氣。

  「不行、不行了……不能再走了……」老人喘著氣,只差沒當街跪倒。

  「走了一整天,岳老身子受不住,就在這裡休息吧!」一個男人說道,眾人的視線
集中在那個小個子身上,靜待著決定。

  小個子聳了聳肩膀,沒有什麼意見。帽子下一雙眼精光四射,靈活極了。

  天香樓門前的僕役卻擋在前頭,看著他們一身尋常打扮,冷哼了一聲。「喂喂,你
們這群人是想做什麼?進我們樓裡吃飯喝酒啊?很對不住,我們樓裡今日客滿。」他趾
高氣昂地撇開頭。

  男人們臉色一沈,小個子卻揮了揮手,幾個人全恭敬地退下。

  「雅閣上的廂房,明明都是空的。」小個子走上前來,頂開帽簷往樓上一看。

  在帽子之下,是十分俊美的五官,還有幾分稚氣,看來是個俊秀少年。

  僕役又是一聲冷哼,這次的哼聲,連十尺外的人都聽得見。「小子,聽不懂嗎?我
們這兒招待的都是高官大爺,沒有讓你們這種窮酸人家吃的菜色。到時你付不出錢來,
是要當了褲子付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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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僕役出言不遜,男人們全都眼露兇光,卻還是被小個子一揮手給擋了下來。

  「你是屬狗的?」小個子問道,清脆的聲音裡有笑意。

  僕役愣了愣。「什麼?」

  「不是屬狗的,怎麼一雙狗眼看人低,一張狗嘴也淨說些渾話?」小個子諷刺地說
道,一雙靈活的眼往門邊望去。「你也別瞧不起人,我說,你家掌櫃說不定請我進去作
客,你信嗎?」

  僕役仰天狂笑幾聲,準備伸腿去踹這不識時務的笨小子。「笑話,你要銀兩進得了
我們這兒,我就真的當狗,把牆角那碗狗飯給吞了,還幫那條狗仔,把狗碗給舔乾——


  僕役的話還沒說完,那小個子動作奇快,往腰間一摸,空中光亮一閃。僕役的嘴上
被塞了個滿,唔唔直叫。

  那是一錠黃澄澄的金元寶,剛好就塞緊了僕役的嘴,小個子淡淡一笑,「怕我沒錢
?這錠金子夠嗎?」僕役用力地點頭,只差沒把頸子點斷。小個子又是一笑。「多去學
學怎麼看人。」

  門前的喧鬧也惹來了旁觀者,掌櫃躲在暗處,一直到那錠金子出現,才火速地跳出
來。

  有錢是大爺,瞧見黃澄澄的金元寶,掌櫃的雙眼都發亮了,馬上殷勤地喊道:「這
位小爺,您樓上請,我馬上派人送好酒好菜去。」回過頭,嘴臉馬上一變。只見那個倒
楣的僕役嘴裡咬著金元寶,在原地抖啊抖。「來啊,把這傢伙拖到牆角去,讓他把那碗
狗飯給吞完。」

  一行人被請上了雅房,小個子落座後,其他人才敢陸續坐下,對這種惡整不識好歹
之徒的行徑,早就習以為常。

  「岳先生,您歇一會兒,喝杯茶。」小個子說道,體恤老人家體力不濟。

  岳防恭敬地接茶杯一飲而盡,還沒開口就連聲歎氣。「唉,出來這麼多時日,竟然
還尋不到覺爺,該不會是出什麼意外了吧?」他憂慮地說道,眉間深深的皺紋可以夾死
小蟲子。

  「岳老您放寬心,覺爺他身份尊貴,命中注定該是福星高照,不會有事的。」其他
隨從出聲安慰著老人。

  岳防歎了一口氣,連眼神中都充滿了疲倦。他年歲已高,實在不適合這麼東奔西跑
,要不是骨子裡的忠誠硬撐著,不願意辜負先皇的恩典,他早就宣佈放棄,告老還鄉去
了。

  眼睛往角落一瞄,這一回連歎氣都必須往肚裡吞。到底眼前這位,跟覺爺是血濃於
水的自家人,他作為臣子的,還是不能亂說話。

  唉!先皇英明,先後賢德,兩位極為受到人民愛戴,怎麼生出的孩子,活像是煞星
轉似的,直教人頭疼。

  他活到一大把年紀了,不但要四處去找那個行蹤成謎的大煞星,身邊還要帶著一個
隨時可能惹禍的小煞星;這段旅程艱辛極了,他幾乎想流淚,跪地告老還鄉。

  「那張龍椅上大概是長了刺,要他待在宮裡,活像是要他的命。」小個子發出清脆
的笑聲,感到很是有趣。

  岳防眉頭深鎖,忍不住嘮叨。「先前說要去京城參加魔教之子的會審,就遇上一群
刺客,不知心生警惕就罷了,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也是鎮日跑得不見人影;一個不注意
,他又到塞外去閒晃了。如今也不肯回京城,流連在杭州。」

  他年歲大了,還有幾年的時間能夠這樣追著皇甫覺跑?要是無法把當今日帝調教成
明君,他怎麼有臉去見先皇?

  「別多想了,咱們慢慢找,總能找到他的,現在填飽肚子要緊。」小個子怕岳防又
要數落起來,出言打斷了連篇叨念。

  樓下的客桌間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穿著僕人衣裳的高大男人聲音清朗,端著一盤佳
餚踏上階梯,前往雅座上菜。

  「客倌,來啊,快趁熱吃了,這道八寶酥炙乳鴿可是先前才拔毛下鍋的,一個時辰
之前還是展翅亂飛的活鴿呢!」男人朗聲介紹著,端菜的動作十分熟練,連腳步也格外
俐落。

  小個子一聽見那聲音,像是被雷打著似的,迅速地躲到其中一個隨從身後,帽簷底
下一雙眼睛直瞧著這送菜的小二。

  隨從感覺有異,無心抬頭看了看,先是嚇了一跳,之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眼中充
滿了不確定。他格外仔細地再瞧了瞧,眼睛直盯著送菜上來的僕役,慢慢地靠向岳妨的
耳邊。

  「岳老,您會不會覺得,這個送菜的店小二,生得跟覺爺有八分相似?」他小心翼
翼地問,聲音愈來愈小。

  岳防啐了一聲,老臉上都是不以為然的表情,大聲地喝叱隨從。「你在說什麼傻話
?覺爺是什麼身份?一個送菜的店小二,就算是眉目生得跟覺爺有八分相似,怕也沒有
咱們覺爺的半分貴氣。你說這種話,不怕被覺爺治罪嗎?」他罵道,抬起頭來往店小二
看去。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岳防臉色愀然一變,滿是皺紋的老臉先是脹得通紅,繼而轉
為鐵青,緊接著變得雪似的蒼白。他顫抖地伸出手,指著僕役打扮的高大男人。

  「覺……覺……覺……」覺了老半天,那聲爺還是叫不出口。岳防的嘴唇抖啊抖,
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高大男人。

  這哪裡是有八分相像?那劍眉朗目,眼底眉梢收斂不去的慵懶邪氣以及嘴角半挑起
時那抹笑容;這不只是有八分相像,壓根兒就是皇甫覺本人。

  「啊!岳先生,這麼巧,你也來杭州玩啊?「皇甫覺挑起眉頭,臉沒有任何錯愕的
表情,仍是一貫的似笑非笑,沒有被這一些特地前來尋找他的忠臣及大內護衛嚇著,早
料到會遇上他們。

  「老臣是……老臣是……「岳防還在結巴,呆滯的視線由上看到下。

  老天!最尊貴的日帝竟穿著一身粗布衣,在酒樓裡送菜當店小二?更可怕的是,看
皇甫覺那神態,還頗為怡然自得,端菜的姿態順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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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結巴起來了呢?來,喝口酒潤潤喉。」皇甫覺很是體恤地說道,倒了一杯酒
塞進老人顫抖的手中。他轉過頭,指著桌上那八寶酥炙乳鴿。「難得來了自己人,你們
忙把這道菜給分了,就算是我請客吧!」他嘴角微揚,準備讓熟人替他「湮減證據」。

  穆紅綃哪裡會知道,放出去通訊的乳鴿,竟然都進了這些人的胃。

  日帝親自下令,幾個大內護衛不敢怠慢,馬上動手拆了乳鴿的骨架子,急乎乎地將
乳鴿肉塞進嘴裡,很盡職地執行任務,末了連骨頭也啃得乾乾淨淨,都成了處置飛鴿的
幫兇。

  皇甫覺滿意地一笑,轉過頭來瞧見岳防仍然捧著酒杯站在原處顫抖,臉色鐵青地看
著他。他偏著頭,伸手在老人面前揮了揮。

  「岳先生,您怎麼啦?身子不舒服嗎?需要到後頭去躺一躺嗎?我雖然窩在這兒送
菜,但是住的地方倒也不馬虎,是在城外的春水樓呢!那兒床軟被香,可舒服極了,等
會兒就清出一間廂房來,讓你歇息歇息。」他好心好意地說道,眼裡閃過些許光芒,有
幾分惡作劇的意思。

  「春水樓?」岳防重複著這個名詞,疑惑地想著,這地方似乎有些耳熟。

  一個大內護衛靠在他耳邊,低聲提醒他。「春水樓是江南最大的妓院。」

  「妓院?!」岳防大叫一聲,活像是被利釘扎了一下般,火燒屁股似地猛跳了起來
,一張臉脹得通紅,氣血都往頭臉上衝。

  皇甫覺贊歎地看著老臣,一臉的敬佩。「啊!岳先生真是老當益壯,都這把年歲了
,還能跳得這麼高。」就是靠這股活力,岳防才可以不死心地老是追著他吧!

  「覺爺,為何要住在春水樓?您若是住在王家行館,屬下們也好就近保護您。」一
個大內護衛看不過去,提出詢問。他好心地伸手扶助岳防,察覺老人家皮膚上直冒冷汗
。可憐吶,兩朝的老臣會不會被氣得魂斷當場?

  皇甫覺勾唇一笑。「我來杭州,是為了瞧瞧美人穆紅綃。只是啊,美人看了,酒也
喝了,卻發現身上的銀兩用罄,付不出錢來,差點沒被妓院裡的人痛打一頓。是美人兒
捨不得我,饒了我一命,才讓我窩在這兒打雜抵債。」他胡亂編著謊話,說得興高采烈


  實際的內情,到現在還不能讓這些忠臣們知道,就連輔佐他數年的岳防,到如今都
還不知他的真面目,以為他只是個到處惹是生非的登徒子。

  岳防劇烈地抖了抖,心中淌著血。堂堂一個日帝,到妓院裡流連忘返,還丟臉地付
不出銀兩,落得打雜送菜的下場——這要是傳出去,京城裡名門大族會怎麼看待王家?

  想著想著,岳防老淚縱橫,抱著大內護衛開始嚎啕大哭。他費盡心血教養出來的,
非但不是個明君,還是個絕頂昏庸愚昧的傢伙,這讓他怎麼有臉去見宗廟裡的祖宗們?

  「先皇先後……老臣對不起你們啊……老臣愧對皇甫家的先祖們……」他委屈哽咽
地嚎哭,眼淚鼻涕全沾在那護衛的衣襟上,哭得傷心至極。

  「噯,你別見著我就哭啊,等會兒讓掌櫃的瞧見,說不定以為我怠慢了你們。喂,
給個面子,別哭啊!給些笑聲,證明我沒有招待不周,免得讓我待不下去。」皇甫覺看
著哭得格外傷心的岳防,莫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就是因為這原因,皇甫覺才老是想躲著岳防,不讓這岳防跟著。老人家的思想古板
得很,一路上死纏活跟的,不知會少掉多少樂趣,皇甫覺要明查暗訪一些事情時,也會
有些阻力。

  日帝再度下令,大內護衛們交換一個哀傷的眼神,心中大歎無奈,眼中含著眼淚,
不約而同地張開嘴發出干笑。那無奈的笑聲跟岳防的哭聲交雜在一起,難聽得讓人印象
深刻,傳到樓下去,讓所有的客人都停下動作伸長脖子,瞪大眼睛看著雅座內荒謬的一
幕。

  皇甫覺從頸後拿出桐骨扇,很是無奈地搔了搔頭,雖是僕役打扮,也難掩與生俱來
的貴氣。他知道若是引來注意,到時候要解釋,只怕又要費上一番工夫。再說,瞧老人
家哭嚎自責著,他心裡多少也有些罪惡感。

  「別淨是哭啊!這麼吧,岳先生,您先前不是老擔心我尋不見姑娘家,憂慮著月後
之位長年虛著嗎?我要是說已經瞧見中意的姑娘家,你心裡會不會好過些?」皇甫覺問
道。

  這些話宛如魔術般,果真止住了岳防的嚎哭。他抹了抹眼淚,滿是皺紋的臉上重新
燃起了希望。

  「不知覺爺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呢?」還有希望,要是挑中一個賢淑而知書達禮
的姑娘家,這個昏君也能多少變得聰明些吧?

  最最起碼,岳防還可以指望下任的日帝可以正常一些。

  「春水樓的穆紅綃倒是滿入我的眼。」皇甫覺摸著下巴說道,回想起那張絕美的容
貌。

  他對女人的胃口一向挑剔得很,若真要挑選月後,當然也要選最美的女子,而今生
,倒是不曾見過比穆紅綃更美的女人。原本只是想隨便胡編個名字給岳防,好讓老人暫
時安靜下來,霎時,那絕美的容貌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竟想不出其他女人的姓名。

  那雙帶著火焰的瞳眸,給了他難以抹滅的深刻印象。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岳防則是悶哼了一聲,像是被悶棍敲中,全身
癱軟下去。穆紅綃?那個名妓!當今日帝竟想挑選一個名妓作為月後?!

  「覺爺。」許久之後,一個大內護衛出聲喚道,聲音中充滿哀戚。

  「嗯?」皇甫覺挑起眉頭,詢問地看著一群臉色鐵青的男人。

  「請準備地方讓岳老躺著,他已經口吐白沫昏厥過去了。」大內護衛歎氣說道,然
後往旁邊一站,讓一直躲在後頭悶著偷笑的小個子現身。「另外,這次前來找您的,不
只我們,寶兒姑娘也來了。」

  皇甫覺神色一凜,謔笑的模樣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頗為頭疼的神情。他擰皺眉
頭,瞪著眼前瘦小的傢伙。

  「你不留在中岳太學讀書,來這裡做什麼?又把太傅整得含淚還鄉了嗎?」在認出
對方身份的一瞬間,他就有預感,大大小小的麻煩又將逼近。從小到大都是如此,有這
傢伙在的地方,就肯定麻煩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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